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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嚣张,证据

  “沐王府什么时候也能调到我六扇门的头上了?”

  陆沉嗤笑一声,那笑声不大,像是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割在小黄门的心口上。

  小黄门的眼睛顿时一眯。

  他手掌猛然拍向身旁的桌案。

  真气灌注,那张结实厚重的木桌像是被攻城锤击中,轰然爆碎。

  木屑四溅,碎片弹射得到处都是,有几片几乎是擦着陆沉的脸颊飞过去的。

  这一手既是示威,也是试探。

  他要看看这位天赐侯,到底有几分胆色。

  “大胆!”

  小黄门的声音尖利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在狭小的牢房中来回震荡。

  “沐王爷统领岭南三府一切事务,就算是你家总捕谢星河,见了王爷的调令也得恭敬受命!”

  “更何况你一个小小的银章捕头,也敢出言不逊?!”

  陆沉呵呵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怒意,甚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漫不经心。

  浑然没把小黄门的暴怒放在心上。

  “上使好大的气性。”

  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木屑,语气轻飘飘的。

  “这桌子可就跟着遭殃了。”

  “我们六扇门小门小户,经不起这种折腾,这桌子,劳烦上使走之前赔了就行。”

  小黄门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区区一张桌子,本使赔你一万张又能如何?”

  “天赐侯好大的排场,一张桌子也要斤斤计较,不知道的还以为侯爷穷得揭不开锅了。”

  陆沉没有接话,转过身,走向瘫坐在墙角的赵乾。

  赵乾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读不懂陆沉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像是一潭死水,可死水下面压着的,怕是足以碾碎一切的暗流!

  他不知道陆沉要做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恐惧。

  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想要运转真气凝聚真罡。

  可来不及了。

  陆沉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不重,可落在他肩上的瞬间,赵乾只觉得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像是被一座山压住,连动弹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他体内的真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怎么催动都没有反应,真罡更是碎得干干净净,连一丝一毫都凝聚不起来!

  他惊恐地抬头,正好对上陆沉垂下的目光。

  那目光还是那样,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然后,陆沉的另一只手握成了拳头。

  那只拳头没有任何花哨,没有真气涌动,没有罡气缠绕,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拳头。

  骨节分明,皮肤白净。

  可赵乾看着那只拳头,瞳孔急剧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他想要张嘴求饶,想要喊出“饶命”二字,可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一沉,一股无形的压力便封住了他的喉舌,让他发不出半点声音。

  拳落。

  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重锤砸在湿透的麻袋上,闷而钝,却带着一种让人牙酸的质感。

  赵乾的胸口塌陷下去一块,肋骨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是有人踩碎了一把干枯的树枝。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嘴巴张得极大,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想要呼吸却吸不到任何东西。

  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先是细细的一缕,然后越来越多,顺着下巴淌下来。

  滴在衣襟上,滴在地上,在昏暗的火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他死了。

  直到死,赵乾满是惊恐的眼睛都没有闭上。

  那双眼睛里凝固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他全然不敢相信陆沉竟然真的敢动手,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死在这里。

  死在沐王府使者面前,死得如此轻易,如此不值!

  牢房里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又极长。

  短到不够一个人眨一下眼睛,长到足够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完成一次完整转变。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甚至连呼吸都仿佛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所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赵乾瘫软在地的尸体,看着那摊迅速扩大的血迹,看着陆沉收回拳头,面无表情地站在尸体旁边。

  小黄门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他此行来,本是要打压陆沉。

  赵家和沐王府的关系一向亲近,能顺手保下赵乾,是他规划中最好的结果。

  之前他抬出沐王府的名头,眼看着已经压了陆沉一头,心里正暗自得意。

  觉得这位天赐侯也不过如此,在沐王府的威严面前照样得低头。

  他怎么也没想到,陆沉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人!

  而且杀的是六扇门的同僚,是一个有品级的捕头,是赵家的嫡系!

  杀得干脆利落,杀得不留余地,杀得连一句废话都没有!

  “陆沉!”

  小黄门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利得几乎要撕裂喉咙,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起。

  “你是要造反吗!公然杀害六扇门捕头,罪大恶极!罪不可赦!”

  “本使回府之后必然禀明王爷,定要将你……”

  陆沉没有看他。

  他正专心致志地用赵乾的衣襟擦拭拳头上的血迹。

  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擦掉沾在手上的灰尘。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指缝间再也看不到半点红色,才满意地收回手。

  “造反?”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小黄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白牙。

  “你别污蔑我。”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常,像是在跟人闲聊。

  “赵乾通敌叛国,我早就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只不过他负隅顽抗想要逃遁,被我失手打死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小黄门身上缓缓扫过他身后的随从,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要不是你们涉嫌给他制造逃遁的可能,我兴许还能从他口中挖出更多东西来,那你说……”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小黄门脸上,那笑意不变,却让人后背发凉:“我是不是应该将你们也抓起来审一番?说不定,还能有别的收获。”

  小黄门大怒:“抓我们?我们会通敌?!你简直放肆!”

  他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公鸡,浑身的羽毛都炸了起来。

  “即便是赵乾通敌,你又有什么证据!”

  “你要是今天拿不出证据来,就休怪本使不讲情面,把你绑回王府,让王爷亲自发落!”

  “证据?”

  陆沉轻笑一声,那笑声不大,却让小黄门的心猛地一沉。

  陆沉轻轻一拍手。

  掌声未落,牢房门口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曲红带着一队人鱼贯而入,每个人都提着一口沉重的木箱,箱子上还贴着封条,封条上盖着六扇门的朱红大印。

  他们将木箱一字排开放在地上,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早有准备。

  曲红一挥手,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开。”

  箱子被依次打开。

  火光映照之下,箱中物事一一显露。

  账簿,书信,往来文书,摞得整整齐齐。

  金银器皿,玉器古玩,在火光中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刀剑弓弩,铠甲箭矢,寒光森然,一看就不是寻常货色。

  十几个箱子排开,几乎占满了牢房前半截的空地,琳琅满目,堆积如山。

  牢房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小黄门的脸色彻底僵住了。

  他的目光在那些箱子上扫过,心里飞速盘算。

  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赵乾通敌叛国的证据,他根本来不及核验,也没法核验。

  账簿他可以翻,可里面的账目真伪他分辨不出。

  书信他可以看,可笔迹真假他无从考证。

  那些金银刀兵更是说不清楚。

  赵乾身为六扇门捕头,有些积蓄,有些兵器防身,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陆沉把这些东西摆出来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摆在了这里。

  如果他现在硬要说这些不是证据,要当场核验,那他就得留下来,一本一本地翻账簿,一封一封地读书信,一件一件地查验那些刀兵。

  这需要多少时间?

  一天?两天?还是一旬半个月?

  最主要是他等不起!

  他身上还背着沐王府的令谕,要带陆沉去府城述职。

  这才是他此行的正事。

  压陆沉的气焰、保赵乾的性命,都只是顺带。

  如果因为在这里核验什么证据耽误了行程,误了王府的正事,那回去之后吃挂落的不是陆沉,是他自己!

  小黄门的手指在袖中死死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承认,陆沉这一手打在了他七寸上。

  原本是他拿着沐王府的令谕来逼迫陆沉上路,现在反而被这些箱子绊住了脚,成了他自己的阻碍。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胸腔里的怒火被生生压了下去,脸上的涨红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勉强维持的平静。

  他到底是在王府办差的人,见过的场面不少,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既然是侯爷查的案子。”

  小黄门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只是那平稳底下压着的东西,任谁都听得出来。

  “那就暂且封存在这里吧,一切等侯爷从府城回来之后,再做定夺。”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陆沉,脸上挤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侯爷,请随我一道上路吧。”

  那个“请”字咬得极重,像是一块石头从高处砸下来。

  陆沉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他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