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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魏王才是你真正的主子吗

  眼看李泰那刚探出来的胖脑袋,在瞥见自己的一瞬,竟嗖地一下又缩了回去。

  李象先是一怔,随即扬声大笑,语气里满是戏谑与嘲讽:

  “哟,魏王怎么还躲起来了?”

  “成功把我阿耶从太子位上拉下来,如今该是春风得意才是。”

  “这般盛会,不请我这个侄儿也就罢了,怎的反倒视而不见了?”

  “莫非——魏王竟是畏我如虎?”

  他嗓音清亮,穿透力极强。

  更何况此刻他本就是芙蓉园中万众瞩目的焦点,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话一出,四下顿时哗然。

  终于有人猛地醒悟过来,指着李象失声惊呼:

  “此人……此人不是什么黄巢、朱元璋!”

  “他是——废太子之子,李象!!”

  这一声指认,如同惊雷炸在人群之中。

  满园宾客瞬间骚动不止,交头接耳之声此起彼伏,场面彻底失控。

  “总算有人将我给认出来了。”听见人群之中,自己的真名已逐渐传开,李象心中暗道。

  李象本算得明明白白:口吟反诗、聚拢人群后,定会有人认出他的身份。

  届时,他便可依第三条计策,当众控诉孔颖达、于志宁那两条老狗,逼他们现身对峙,在众目睽睽之下,撕碎二人道貌岸然的假面。

  可他万万没料到,原身竟这般不起眼——聚拢来的世家子弟,竟无一人认出他是废太子之子、李二庶孙。

  想来也对,这外围连廊上的,多是世家旁支子弟,连正经官身都难得一见,哪里识得他这没落的皇孙?

  真正有头有脸的权贵,哪会在这漏风的连廊上餐风饮露?早都聚在临江的水榭雅间里,饮酒谈笑去了。

  既然引不来正主,李象也不拖沓,提着酒壶,抬脚便往水榭方向走去。

  芙蓉园的戒备本就内松外紧——为防甲士冲撞贵胄,园内值守本就松散。

  再加上他方才吟反诗搅得园中大乱,人人皆怕李象暴起伤人,只顾着远远围在李象身边看热闹,竟无一人上前拦阻。

  他就这般堂而皇之地闯向水榭,身周还裹挟着一大群好奇围观的宾客,脚步声、议论声杂糅在一起,径直朝着李泰所在的雅间逼近。

  “什么?李象?”

  孔颖达、于志宁正立在李泰身侧,听见下方人群呼喊此名,下意识一同探首望去。

  只一眼,二人脸色骤变,竟和方才的李泰一模一样,慌忙缩回脑袋,神色慌乱。

  廊下的李象看得真切,目光一亮,扬声笑道:“哟,孔、于二公也在呐?”

  “方才探头张望,怎的转瞬又缩回去了?魏王素来藏头缩尾、他缩头也就罢了。”

  “二位乃是当世大儒,天下士林表率,怎好也学魏王这等阴私小人的模样?”

  “李象!”

  不等孔、于二人开口,李泰已然按捺不住,勃然怒喝:“你敢在孤面前口出狂言、放肆无礼!”

  “哟,魏王殿下好大的威风。”李象全无半分惧色,反倒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那日两仪殿之上,大唐皇帝面前,我尚且毫无怯意。您魏王是觉得凭你一言,便能唬住我?”

  “怎么,你魏王还没登上储位,就自觉有皇帝的谱儿了?”

  “你!”

  一句话直戳要害。李泰身形一僵,脸色瞬间黑如浓墨,一时语塞,竟无从辩驳。

  四周宾客闻声哗然:“此人当真便是废太子李承乾之子,皇孙李象?”

  “废太子一家早已被圈禁于隆庆坊,严加看管,他怎会凭空出现在芙蓉园?”

  “这位皇孙,为何会突然闯至此地?”……

  方才众人尚有几分疑虑,可魏王当众直呼其名,等于亲口坐实了他的身份。

  满园士族子弟、权贵宾客,神色纷纷一变,好奇、惊疑、看热闹的心思尽数翻涌。

  世人皆好猎奇观戏,眼下储位暗流涌动、东宫旧案未了,这般顶级纠葛撞在一处,人人都嗅到了惊天大瓜的气息。

  李象却没有继续针对魏王李泰,而是朝楼上喊道:“孔公,于公!”

  “二位何不下楼一叙?”

  “怎么,有魏王撑腰,看不起我这个旧主之子了?”

  “有胆量投效旧主仇敌,却无胆量下楼吗?”

  他牢记智囊团给出的致胜三策,今日此来,就是要集中火力,先把这两老登拉下神坛,以稍挽便宜老爹李承乾的形象。

  至于魏王李泰……一个注定的失败者,和他作对毫无好处,在李象看来,纯纯的浪费精力。

  “竖子胡言!老夫不过是来参与这长安雅事,何曾投效魏王?”

  听到楼下人群喧嚣又起,有不少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于志宁如坐针毡,实在按耐不住,探出头勃然怒斥道。

  “噢,未曾投效魏王?”李象晒笑一声,“若未曾投靠,为何你等此时会在魏王身侧,寸步不离?”

  “我父子蒙难之时,你等急急闯宫,落井下石。”

  “如今东宫刚遭圈禁,二位便周旋魏王左右,赴其私宴、助其声势。满园众人皆看在眼里,难不成天下人皆是瞎子?”

  李象并拢双指,直指楼上于志宁!

  “落井下石?竟还有这般隐情?”

  “东宫一众僚属,唯独孔、于二人安然无恙,未曾获罪……”

  “原来其中还有这般纠葛……”

  流言四起,三人成虎。

  听到楼下人群中议论之声更甚,于志宁面色铁青,他浑身微颤,气急败坏:

  “纯属污蔑!尔等切勿听信此獠一派胡言!”

  “胡言?”李象哈哈一笑,抬起酒壶,一口饮尽壶中残酒。

  随即猛力挥手,酒壶脱手而出,重重砸在青石地上,砰然碎裂。

  “那我问你——你于志宁卖直邀名,也是胡言吗?”

  “你久仕东宫,身属太子僚属,本当辅弼储君、匡扶东宫。”

  “可你半生清名,大半皆是靠着刻意谏谤太子得来。平日刻意放大东宫过失,四处宣扬直谏之名,借贬损主上博取帝王赏识、赚取朝野声望,还屡屡以此蒙受赏赐,名利兼收!”

  “你日日苛责太子,败坏东宫声名,离间天家父子,致使储位离心、东宫蒙污,百口莫辩!”

  “现下东宫蒙难,天下动荡,旧主深陷囹圄,你转头便投到仇敌门下,悠然赴宴,风光自在!”

  “你于志宁,是在拿国之大事,赚取你一人之名!”

  “以天下之大事,换取你一人之私!”

  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凌厉,响彻水榭内外:

  “往日东宫寻常宴饮,花销不过寻常,你于志宁却也次次入堂强谏,言辞刻薄,动辄痛斥太子奢靡,斥其耗费民脂,闹得人尽皆知!非要直达天听不可!”

  “可今日这临江水榭、雕楼画栋,这暮春雅集奢靡耗费,何止东宫常宴千倍万倍?”

  “怎么不见你于公半句谏言?不见你半分直谏风骨?还在这水榭之内,暗室之中,跟随在魏王身后,俯首帖耳,唯唯诺诺,一派奴颜之态!”

  “怎么,魏王才是你真正的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