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职业，打职业，打个屁的职业！”
HWG基地，一楼办公室。
林殊把手机往桌上一拍，转过身来，瞪着面前站得笔挺的两个年轻人。
“你俩二货知道打职业什么意思吗，就要打职业。”
“好好的富二代不当，跑我这儿来苦哈哈地体验生活？”
“是你家那大别墅住着不舒服，还是你爹妈每个月给的那比人家工资还多个小数点的零花钱用着难受？”
李楠和张海并排站在办公桌前，一个背着双肩包，一个拖着行李箱，其中张海脸上还挂着奔波后的风尘仆仆，俩人表情出奇一致——低头，抿嘴，不说话，明明年龄更大的他们，此刻却活像两个挨训的小学生。
林殊看着这俩货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别说是现在，就是十几年后，电子竞技行业发展到了极其成熟的年代，电竞选手这条路都不可能会是华夏家庭的首选。
其他人是没办法，这两一不愁吃，二不愁喝的憨货却是自己往上凑。
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从桌上摸了瓶水拧开灌了一口，缓了口气才继续说：
“说说吧，你俩到底咋想的。”林殊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一个魔都本地的富二代跑来就算了——你，张海，大老远从川蜀那边坐火车硬卧过来，十几个小时，图啥？”
“师父，我父母同意了的，”李楠解释道，“我母亲说电子竞技未来一段时间，市场前景不错，我有一定天赋可以试试，而且我大学学业已经提前修完了，打几年如果没啥成绩就回去跟我爹学着管理公司就行。”
林殊嘴角一抽。
靠。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有对物质条件拉满、思想还开明的父母，了不起啊？
自己白手起家，更牛啤酒好么。
好吧，这样的父母的确让人羡慕。
恰了块柠檬，他把目光转向张海，上下打量了一圈：“你呢？我记得之前你在微信上吐槽过，说你爸妈对你成天打游戏很不满。”
“现在你说想打职业——他们能同意？”
张海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心虚，又带着点得意：“嘿嘿，我是偷跑出来的。”
“……偷跑？”林殊手里水瓶差点没拿稳。
“麻溜的，现在赶紧买机票，我让老唐送你去机场。”林殊作势就要站起来。
“别！别别别啊师父！”张海一个箭步窜过去，一把抱住旁边的沙发扶手，整个人跟树袋熊似的挂上去，“我路上已经跟我爸妈摊牌了！”
“他们是很生气没错，也说要直接飞过来打断我的腿——”
张海咽了口唾沫，“但我说了，他们真要继续限制我，我就直接跳黄浦江。”
“就……就给了我一次机会。半年，就半年。半年没打出名堂，我老汉亲自过来把我拎回去。”
“呼～”
林殊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说实话，我觉得现在给你腿打断，让二老直接把你领回去，明显更省事。”
“呜呜呜师父——”张海抱着沙发不撒手，表情夸张，“师父你看在我们俩这么虔诚的份上，就给我们一次机会吧！我们俩真的想打职业！”
“对对对！”李楠也在旁边猛点头，掏手机，“师父你看，我俩rank分已经打到两千五了，天梯排前面的那些职业选手，我们在路人局都交过手，真不虚他们！”
林殊看着眼前这俩活宝，沉默了两秒。
“行啊。”
张海眼睛一亮，嘴里的“万岁——”刚喊出半个音，就被林殊下一句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SOlO。打赢我，我就收下你们。”
张海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谁？”
“我们跟谁打？”
“我？”
李楠在旁边默默收起了手机，小声嘟囔了一句：“……六。”
……
最后，林殊在与远在川蜀的张海父母取得联系后，还是把两人一起留了下来。
说实话，这俩人的条件确实不错。
Rank分摆在那儿，两千五以上，放到职业圈里也是能打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一个是家里全力支持，一个是已经跟家里摊牌拿到了半年期限。
而且这俩都是主动放弃了优渥的生活跑来追梦的，对电竞是真心热爱，职业态度这块基本不用操心。
非常适合用来当队内操练……咳咳，应该是培养为素质拉满的电竞选手的优异榜样。
有时候林殊想想，也觉得这人生的剧本写得挺荒诞的。
自己不过是在冲分和打单的途中，顺手收了两个徒弟。
当时纯粹是想着蚊子腿也是肉，多一份收入，或者双排的时候有个靠谱的队友兜底。
谁能想到，这随手一捞，捞上来的居然是万中无一的潜力股？
张海自不必多说。
这货在上路的天赋，属于那种顶中顶的存在。
本身打团水平就不赖的情况下，跟林殊学完锐雯之后，自己又迷上了单带流，从武器大师到杰斯，能把人带线带到心态爆炸。
可以说，未来一整个赛季的强势上单英雄，他全给练成了本命，拿出来就是绝活，绝不跟你玩虚的那种。
至于李楠，情况稍微特殊一点。
这小伙原本打中单，水平只能说是在两千分左右挣扎。即便跟林殊学了些套路，撑死了打到两千二三也就到顶了。林殊本来以为他也就是个路人王的水平，打职业够呛。
可是在冲击国服第一那段时间，林殊带着他双排，让他去尝试了一下打野。
这一试，不得了。
李楠像是突然被人按下了什么开关，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去到打野位后，人再没了中路的那种纠结。
操作？
够用就行。
游戏思路？
能听懂大哥想干嘛就行。
支援？
偶尔灵光一现。
资源控制？
不算顶级。
真正让，小李同学在国服高分军打野能够混得风生水起，就一条——会养大腿。
对，就是后世LOL玩家无比熟悉的那位三冠王打野的核心战术：保爹流！
保爹流打野！
其他打野选手，实际很难在个人发育和团队大爹之间找到平衡。
要么绝食牺牲自己，把自己打成第二个辅助；
要么舍不得资源，最后经典中野恩断义绝，“你吃我蓝bUff我挂机”的剧本。
李楠不一样。
这小子脑子里好像装了一套独特的算法——进游戏没几分钟，他就能精准判断出谁是这把的“爹”。
然后整局游戏，他会在极大保证自己发育的前提下，疯狂照顾那位“爹”的线上。
补线、反蹲、让资源、挡技能……那叫一个无微不至，比亲爹还亲。
当然，对于国服出一两个这种前世并未被世人熟知的天才，林殊会感慨，但却一点儿也不惊讶。
华夏太大了！
人口也足够多。
在这般庞大的基数下，无数行业都会有他的天之骄子，一个电子竞技又怎么可能成为例外。
前世不出门，大抵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未能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又或者没有遇到一个能够发现他们的伯乐罢了。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古人诚不我欺。
“行了。”林殊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你俩去找唐经理，让他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
“住宿是四人间，对你们有啥优待的就别想了。”
“没事没事，师父我俩有心理准备的，我们甚至做好了网吧泡面奋斗两个月的准备……”
“打电竞就得网吧泡面，谁告诉你的？”
“小说里都那么写的！”
“滚……”
张海嘿嘿一笑，拉着李楠就往门外窜。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在两人踏出房门前，林殊补充道:“下午会有几个路人过来试训，把关工作交给你俩，就用我教你们的方法。”
“然后……晚上一起签合同。”
门关上。
走廊里，张海和李楠对视了一秒。
“师父说……签合同？”张海声音有点发飘。
“嗯。”李楠点头。
“合同！”
“嗯。”
“操，老子要打职业了！”
“嘎嘎嘎！”
下一秒，门后传来一声高吼，“别嚷嚷了！有空就去帮忙整理宿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