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归元诀自行运转。
周天循环不息,无需苏晨刻意操控。
他将全部心神,尽数放在修复、稳固神魂之上。
幻神诀的传承静静蛰伏在意识深处,宛如一轮沉于深海的皓月,洒落清冷柔和的微光。
苏晨的意识缓缓靠拢,沉浸其中感悟奥义。
他前世身为仙尊,对天地规则的领悟远超当世修士,即便如此,参悟幻神诀依旧耗费了不少心力。
时光在静谧的密室中悄然流逝,无分日月。
不知过了多久,苏晨缓缓睁开双眼。
右眼灵光内敛,左眼依旧轻闭,周身气息却比战前强盛数倍。
他低头凝视双手,缓缓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翻腾的磅礴灵力。
王侯境四重。
此番突破,是水到渠成、顺势而成。
而他的神魂修为,已然抵达王侯境八重,甚至更胜一筹。
“幻神诀奥义深奥无穷,绝非朝夕可悟。”
“此法真正的核心奥义,至少需圣人境方能触碰,我如今领悟的,不过是皮毛而已。”
苏晨心中暗自感慨,对自身修行速度依旧不甚满意。
于当世修士而言,圣人境是毕生难及的巅峰。
可于他而言,圣人境,仅仅只是修行的开端。
……
万里之外。
黄泉圣宗地界。
殷天仇自天启城脱身之后,并未立刻返回宗门。
只因他手中,多了一件隐秘至宝。
万魂瓮。
魔野覆灭、任不归意识归位之际,这万魂瓮被随意丢弃在了战场之上。
彼时场面混乱,所有人注意力都落在城主更迭、战后善后之上,无人留意这件魔宝。
最终被殷天仇悄然取走,捡了天大的便宜。
“传闻此瓮之中,封印着一尊上古大魔。”
“不知如今是否尚存生机,即便神魂湮灭,此物也是一件顶尖灵器。”
殷天仇寻得一处隐秘岩洞,在洞口布下层层禁制,彻底封锁自身与器物气息,隔绝外界探查。
随后他盘膝坐于岩洞深处,从怀中取出那枚万魂瓮。
万魂瓮仅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瓮身繁复的纹路黯淡无光,看似平平无奇。
殷天仇闭上双眼,将自身灵力缓缓注入瓮内。
血色灵力顺着瓮身纹路蔓延游走,在漆黑的岩洞之中缓缓蠕动。
起初毫无动静。
血色灵光愈发炽盛,将整座岩洞映照得通红透亮。
瓮身之上的纹路逐一亮起,流转诡异红光。
下一瞬,瓮中似有异物轻轻一动。
殷天仇骤然睁眼,眼底精光一闪,当即咬破舌尖,一口精纯精血喷洒在瓮身之上。
精血渗入纹路深处,瓮中异动愈发剧烈,似有生灵在奋力挣扎、挣脱束缚。
“醒来。”
殷天仇语声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万魂瓮剧烈震颤,瓮身纹路疯狂明灭闪烁,血色戾气四溢。
片刻之后,一股刺骨阴冷的魔气自瓮中喷涌而出,岩洞温度骤然骤降十余度,寒意彻骨。
“是谁,在唤醒本座……”
一道沙哑苍老、带着无尽沧桑的魔音在岩洞之中回荡。
殷天仇嘴角微微上扬,神色淡漠:“老夫殷天仇,黄泉圣宗大长老。”
瓮中,一双猩红竖瞳缓缓转动,细细打量着殷天仇:“黄泉圣宗?从未听闻,乃是天元大陆的势力?”
“中州大势力之一,底蕴不输天启城。”
殷天仇淡淡回应。
瓮中沉默片刻,随即响起一声沙哑冷笑:“天启城?东西落在了你手里,魔野那个废物,终究还是败了?”
“他已身死。”
殷天仇语气平静无波:“死在了苏晨之手。”
随后,殷天仇简略讲述了巽风彼岸一战的始末。
魔刹听完良久,沉寂不语。
“幻术悟道,此子的神魂造诣,早已超脱了王侯境的桎梏。”
殷天仇并未接话。
魔刹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审视:“你唤醒本座,所求何事?”
殷天仇坦然直言:“求魔功。老夫修行数百年,困于王侯境八重巅峰多年,寸步难进。欲借你的魔功,突破桎梏,再登巅峰。”
魔刹冷笑一声:“你倒是坦荡直白。”
“老夫素来不喜欢拐弯抹角的。”
殷天仇抬起右手,掌心血光翻涌,万千怨魂自掌心飞出,在岩洞之中盘旋哀嚎,凄厉刺耳。
“此乃老夫苦修数百年的血魂之术,虽非正统魔功,却是天元大陆最契合魔道的功法之一。”
魔刹凝视着漫天哀嚎的血魂,猩红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血魂之术?你竟炼化数万生灵魂魄,融入自身灵力根基?”
“老夫所杀之人,比魔野所食生灵更多。”
殷天仇语声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无半分波澜。
魔刹沉默片刻,终于真切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意。
“你的资质心性,远比任不归更合魔道。那人身法正统、根基洁净,修行魔功始终心生排斥,难成大器。”
“你则不同,功法本就偏异诡道,与魔功契合度天下顶尖。”
殷天仇听闻自己的功法被称作“诡道”,心中略有不悦,却并未动怒,只是合拢掌心,漫天血魂尽数收回体内,岩洞内瞬间恢复了平静。
“老夫可与你合作,但有一个条件。”
魔刹猩红双眸紧盯于他:“讲。”
“你不得图谋夺舍老夫肉身。”
殷天仇字字铿锵,态度决绝:“老夫绝非任不归,不会被你轻易操控。你若心存夺舍之念,老夫宁可自爆丹田道基,也绝不会让你得逞。”
魔刹默然片刻,缓缓开口:“本座如今仅存一缕残识,自保尚且艰难,何来余力夺舍他人?”
“如此最好。”
殷天仇颔首:“待日后时机成熟,老夫自会为你寻一具绝佳肉身,眼下暂且安分蛰伏。”
魔刹不再言语。
瓮中猩红眼眸缓缓闭合,周身阴冷魔气尽数收敛。
唯有一道沉哑魔音,久久回荡在殷天仇的神魂之中。
“谨记你的承诺。”
……
中州,占星阁。
占星阁坐落于万丈高山之巅,山峰陡峭如剑,刺破云海,直插苍穹。
星玄夜负手立于观星台上,抬眼仰望浩瀚夜空。
他身为占星阁阁主,年岁无人知晓,一双眼眸却澄澈如星辰,不见半分苍老疲态。
此刻凝望夜空,他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至极。
夜幕之上,参宿星正缓缓向北偏移。
参宿为西方白虎七宿之尾,主杀伐、兵戈、灾厄,乃是凶煞之星。
数千年来,参宿方位恒定不变,如沉睡的凶兽,静悬西天。
可今夜,这颗亘古不变的星辰,动了。
偏移幅度虽极其细微,却终究逃不过星玄夜的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