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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夺回家产(上)

  祠堂里供着温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烟缭绕,庄严肃穆。

  温以贞跪在蒲团上,给祖宗磕了三个头,才站起身来,转身面对陆续到来的族人。

  来的人不少。

  有温墨轩的兄弟,有族中几位年高德劭的长老,有各房的当家人,还有一些看热闹的远亲。

  乌压压站了一屋子,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全落在温以贞身上。

  有惊讶,有好奇,有同情,有冷漠,也有一丝丝说不清的心虚。

  温墨轩来得最晚。

  他穿着一身酱色的绸缎袍子,腰间的玉佩叮当作响,身后跟着他的长子温海和次子温澈。

  他走进祠堂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从从容不迫变成了惊疑不定——他看见了温以贞,看见了她身后那个气度不凡的陌生男人。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容,迎了上来。

  “贞姐儿?”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热络,眼睛却不住地往傅霁川身上瞟,“你不是……你不是在庄子上吗?你怎么来了?”

  温以贞看着他,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啊,堂叔。我离开庄子,去了京城。堂叔不知道吗?”

  温墨轩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当然知道。

  他当初把她卖给人牙子的时候,可没打算让她再回来。

  这些年他偶尔也会想起这个侄女,但每次想起,都会安慰自己——

  一个十岁的孩子,要么死在外头,要么被卖到天南海北,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扬州城半步。

  可她现在回来了。

  不但回来了,还带了一个男人。

  “堂叔这些年辛苦了。”温以贞的声音不急不缓,“谢谢堂叔帮我掌管茶庄这么些年。如今我也长大了,我想亲自管理。堂叔可以歇歇了。”

  祠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温墨轩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温以贞,你是不是搞错了?”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股子被戳中痛处的恼羞成怒,

  “你一个女孩子,有什么继承权?我让我的儿子温澈做了你父亲的嗣子,给他老人家披麻戴孝、摔盆送终。这茶庄,是温澈的。名正言顺,天经地义!”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周围的几位族老也面露赞同之色。

  温澈站在他身后,更是挺了挺胸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温以贞没有急,也没有恼。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傅霁川:

  “当年我年纪小,不懂律法条文,才让某些人钻了空子。现在嘛,要不然请这位大理寺少卿傅大人,来替堂叔普及一下律法知识?”

  傅霁川目光扫过温墨轩,声音平静而威严:“《大周律·户令》明文规定,‘户绝财产,果无同宗应继者,所生亲女承分’。”

  “温茗轩生前从未立定任何嗣子。死后立嗣,须由寡妻主持。当时温妻沈氏尚在人世,你绕过她,私自立嗣——这个嗣子,不作数。”

  人群一片哗然。

  温墨轩的脸涨得通红。

  “大理寺是吧?跟我讲律法是吧?”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蛮横的底气,

  “你这个京城来的大官,恐怕是不知道我们扬州小地方的规矩。女儿是泼出去的水,没有儿子送终,死后就是孤魂野鬼!

  温澈是宗族立的嗣,有族谱为证,有族长画押,这就是名正言顺!你拿京城的律法来压我们扬州的宗族?”

  几位族老纷纷点头,低声附和。

  “是啊,墨轩说得在理。”

  “女儿家哪能继承家业?没这个规矩。”

  “律法是律法,可咱们宗族有宗族的规矩……”

  温以贞听着这些话,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透彻的清醒。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律法是律法,可在这个地方,在这个世道,宗族的规矩比律法大。

  她一个女儿家,就算把律法背得滚瓜烂熟,也抵不过一句“自古以来的规矩”。

  所以她没有只带律法来。

  “好。”温以贞的声音清脆而有力,压住了祠堂里的嗡嗡声,“既然跟你讲律法你不听,你要说宗族,那我们就来说说宗族。”

  她转过身,面对那些交头接耳的族人,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脸。

  “各位长辈,各位叔伯,我有一事请教。”

  祠堂里安静下来。

  “温墨轩接管茶庄之后,一年不如一年。你们,已经多长时间没拿到分红了?”

  祠堂里瞬间安静了。

  那些方才还在点头附和的族老,脸色一个个变得微妙起来。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开始跟旁边的人交换眼神,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

  是啊,好几年了。

  以前温茗轩在的时候,每年两次分红,雷打不动,家家户户都能过个肥年。

  可自从温墨轩接手,头两年还能勉强发些银子,后来就越来越少,去年干脆一分钱都没有了。

  他们心里不满,可温墨轩是族里选出来的嗣子之父,谁敢说半个不字?

  温墨轩急了。

  “你在说什么?”他额上的青筋暴起,声音又急又尖,“你父亲当年从茶山上摔下来,把《茶经别录》一起弄丢了!

  雪顶含翠的方子失传了,这才是茶庄生意一落千丈的原因!这怎么能怪我?”

  温以贞笑了。

  那笑容落在温墨轩眼里,莫名让他后背发凉。

  “是吗?”温以贞从袖中取出一个帐本,打开来,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可是你知道吗?我接管了江南茶庄京城分号三个月之后,营收了多少?”

  她把账本亮给众人看。

  “三个月,净赚三百两。”

  祠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百两!三个月!

  温墨轩接手茶庄六年,一年也赚不到三百两!

  “这不可能!”温墨轩的脸都白了,“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茶叶生意——”

  “我研制的新茶‘贞心’,入了贡茶名录,御茶坊总管亲自点的名。这个月的春茶宴上,皇后娘娘喝的就是我的茶。”

  这句话一出,整个祠堂都炸了。

  贡茶!那是贡茶!

  多少茶商做了一辈子梦都不敢想的事,这个十六岁的丫头片子,做到了?

  几位族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们都是靠着茶庄分红过日子的。

  谁能让茶庄赚钱,谁能让他们的晚年有着落,他们就认谁。

  什么宗法规矩,什么女儿不女儿,在真金白银面前,都是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