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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初雪为限

  温以贞看着他眼底的落寞,心头一软。

  她双手捧住他清俊却苍白的脸,指腹摩挲着他的下颌线,眼底映着烛火,也映着他的身影。

  “原来远在天边,如今近在眼前。”

  傅霁川眨了眨眼,墨色的眸子里,那片空茫渐渐被她的身影填满。

  温以贞唇角扬起一抹温暖的笑,语气带着几分娇憨:“你不知道吗?我就是属太阳的,温暖的太阳。”

  傅霁川的瞳孔微微一缩,心里那个一直空着的角落,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开始是暖的。

  逐渐变得滚烫。

  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的。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半晌,他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带着几分艰涩:

  “以贞,你知道六亲缘薄是什么意思吗?”

  温以贞似乎对这个问题不以为意。

  她只是歪了歪头,道:

  “小叔,你闭上眼睛。我给你算一卦。”

  “我小时候跟路过家门的游方道士学过两手的,”她眨眨眼,一本正经地说,“可准了。”

  傅霁川怔怔地看着她。

  “快闭上呀。” 她催促,捧着他脸的手轻轻晃了晃。

  他依言,缓缓阖上了眼帘。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卸去了所有戒备与冷硬,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顺从。

  温以贞看着他此刻的模样,心尖像是被羽毛扫过,又软又涩。

  她松开手,却没有退开,而是凑得更近,清浅的呼吸拂过他的鼻尖。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故弄玄虚的郑重:“不准偷看,也不准笑。”

  傅霁川轻笑了一下,终究没有睁开眼。

  “乾为天,坤为地……让我先摸摸你的骨相。” 她的指尖虚虚拂过他的眉骨、鼻梁,“唔……龙骨天成,凤目含威,山根丰隆,这分明是隐于云雾、终将凌霄的格局,哪里是什么孤煞之相?”

  傅霁川唇角勾笑,继续听着。

  她的指尖移至他心口,隔着衣物,停驻在那里。

  “这里,”她的语气变得高深莫测,仿佛真的在窥探什么天机,“我看见了一片很大的湖,湖面结着厚厚的冰。”

  傅霁川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可是冰层之下,水流却湍急汹涌。”她的声音轻下来,带着某种郑重的温柔,“冰下藏着一条……”

  她停顿了一下。

  傅霁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条蛟龙。”

  他强自压下心头的震动,喉结微微滚动。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调侃:“温半仙,你一会儿摸骨相,一会儿开天眼,是不是懂得有点太多了?真的只跟游方道士学过两手?”

  “嘘——别打岔,我还没真正起卦呢。”她指尖在他心口的位置,轻缓地画了一个圈,仿佛在试图去融化那臆想中的冰层,去安抚那冰下的困兽。

  心头翻涌的情绪越来越高,傅霁川深吸一口气,道:“好,温半仙请继续,在下洗耳恭听。”

  “他们说你的命格是‘破军’,主孤克,主动荡。” 她收回手,语气忽然飞扬起来,“可我温半仙今日断你——非也!”

  “你是‘破晓’,是在至暗时刻之后,注定要带来光亮的那个人。那些没能摧毁你的,最终都会成为你的星辰,照亮你的路。”

  傅霁川收敛起唇边的笑意,睫毛剧烈颤动。

  她俯身,气息近在咫尺,问得没头没尾:“你知道玉缺了一点,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王’。” 她一字一顿,清亮的眼眸紧紧锁住他,“瑕不掩瑜,缺憾成冕。”

  傅霁川呼吸一滞。

  胸膛下,那片“冰湖”之下,仿佛真的有什么被狠狠搅动,汹涌欲出。

  温以贞继续道:

  “那你知道你命里缺的是什么吗?”

  不等他回答,温以贞自己接了下去:“你命里缺的,不是权势富贵,而是一份不问缘由的偏爱。你命里犯的,也不是孤辰寡宿,而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嫣然一笑,用气声吐出最后两个字:

  “……是我。”

  傅霁川倏然睁开了眼睛。

  温以贞迎着他的目光,唇边笑意未减:

  “卦象显示,你会遇到一个同样命硬、同样不好惹的女子。而两个天煞孤星撞在一起——要么一起毁灭,要么改天换命。

  我十岁失怙,家破人亡,辗转飘零,你说,我的命够不够硬?那个该撞上你的人,是不是……正好就是我?”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暖意。

  “温以贞……”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复杂情绪在其间翻滚,最终却只化为这三个字。

  “所以呀,” 她接住他的话头,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咱们那份协议,其实是你赚了。有我这么个命硬的渡你这一程,‘破军’也罢,‘破晓’也罢,最终都会扭转成‘紫微’帝星!”

  傅霁川怔怔望着她含笑的眉眼,脱口而出:“一程是多久?”

  温以贞抿了抿唇,一时缄默。

  傅霁川盯着她闪躲的眉眼,步步追问,声音微紧:“半年吗?”

  温以贞有意避开他灼人的目光,微微向后挪了挪身子,故作轻松道:“莫急,我再为你掐算一卦。”

  说罢便阖上眼,纤长睫羽轻颤,唇瓣微张,念念有词,模样煞有介事。

  傅霁川望着她嫣红小巧的唇瓣开合,忍不住俯身向前,轻轻啄了一下。

  温以贞倏然睁眼,脸颊泛起浅红。

  傅霁川望着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渴求:“温以贞,我觉得半年不够。”

  “那、那你觉得要多长时间?” 她声音微颤。

  傅霁川也不知究竟要多久,脑海中只有一个清晰念头 —— 那些虚无缥缈的扭转乾坤、改命换运,或许遥远虚妄,可只要有她在,这条孤绝冰冷的路,便不会难捱。

  他伸手将她搂入怀中,汲取着她身上真实的暖意,下颌抵在她发顶,喃喃低语:“我不知道,我只想……再久一点,更久一点。”

  温以贞心头微涩,她记着与向家的约定,时限绝不能超过一年,便试探着开口,声音轻软:“那……就到今年中秋节?如何?”

  傅霁川默算时日,不过短短七月,眉头微蹙,断然摇头:“不够。”

  “那……重阳节?” 她又退让一步。

  一想到具体的时日、明确的截止,傅霁川便觉短得心慌,依旧摇头,语气坚定:“还是不够。”

  温以贞吸了口气,看着窗外,忽然福至心灵,给了他一个最诗意的期限:“那就……等到这座京城,为你我再飘初雪的那一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