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质问

  不知道过了多久。

  脚步声从巷子口传来。

  “这边!快!”

  火把的光在雨幕里晃动着。一队卫兵冲进了巷子,为首的那个一脚踢开半掩的木门,举着火把往里一照,脸色瞬间白了。

  “这……这……”

  屋里一片狼藉。破碎的窗户,满地的血,墙上溅开的血痕,还有——

  一个男人跪在地上,抱着什么。

  杰克没回头。

  他只是抱着那具无头的尸体,把脸埋在那片沾满血的薄纱里,一动不动。

  卫兵们愣了几秒,不少人都认出了杰克,也看出来尸体上的伤口明显不是人类造成的。

  更何况……

  这地上还有不少狼毛呢。

  所有人瞬间就联想到了之前此地疑似有巨狼出没的信息,只不过一直没查到有用的线索。

  “快!通知骑士团!通知警察局!”

  “封锁巷子!所有人不许进!”

  “其他人跟我搜!那东西可能还没跑远!”

  脚步声嘈杂地响起来,火把的光晃来晃去。

  杰克没有动。

  他跪在那里,抱着那具越来越冷的尸体,一动不动。

  直到——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那只右手。

  那只手紧紧地攥着,攥得指节发白,像是临死前死死握住了什么东西。

  杰克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冰凉的手。他想掰开她的手指,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那只僵硬的手被他一点一点掰开。

  掌心里,躺着一条细细的金表链。

  很细,细得像一根金丝,在昏黄的煤油灯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纯金的,纯得发亮。

  杰克愣住了。

  他看着那条表链,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艾米早上出门的时候,笑眯眯地说:“我今天也要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不过要是下午没有及时回来,你也不用着急哦~”

  “要乖乖在家里等我回来做饭,不要乱动灶台,你做的饭可一点都不好吃。”

  她回来了。

  在他之前回来的。

  她攥着这条表链,在屋里等着他。

  然后那只狼人来了。

  杰克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把那条表链紧紧攥在手里,那细细的金丝硌得他掌心生疼。他又用另一只手伸进怀里,摸出那个湿透的小包裹。

  涂蜡的防水黄纸被雨水泡软了,他一层一层剥开,露出里面那把鎏金梳子。

  梳背上的金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捧着梳子,攥着表链,看着面前那具无头的尸体。

  连头都没有了,头发就更不用说。

  杰克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他把梳子和表链一起贴在胸口,然后弯下腰,把脸埋进那片沾满血的薄纱里。

  肩膀剧烈地颤抖。

  雨水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打在他背上,打在她身上。

  那些血被雨水冲淡,顺着地面往外淌,流出门槛,流进巷子。

  外面,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叫。

  可杰克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知道,他怀里这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

  枫叶城堡,伯爵书房。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室内本该温暖宁静,此刻却冷得像冰窖。

  叶海站在书桌前,手里捏着那份刚从下城区送来的紧急报告。

  他的脸色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一旁候着的女仆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叶海把报告看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书房中央的瓦伦丁。

  瓦伦丁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色警服,之前淋到的雨水还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他是从案发现场直接赶过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瓦伦丁。”

  叶海的声音很轻。

  “你在枫叶城当警察局局长,多久了?”

  瓦伦丁脊背一僵:“回伯爵大人,八个月零十三天。”

  “八个月零十三天。”

  叶海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手,把那份报告拍在书桌上。

  “砰——!!!”

  下一秒,那张实木书桌炸开了。

  厚重的红木桌面被一掌拍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溅,纸张乱舞,墨水瓶子摔在地上,黑色的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女仆们瞳孔骤缩,就连安娜都惊了一下,她从未见过伯爵大人如此生气的时候。

  在她们这些女仆记忆里,伯爵大人永远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靠在椅背上让安娜喂饭,捏着琉璃川千代的下巴逗她生气,被蒂芙尼的双马尾抽得直笑。

  她们从来没见过他真正发怒的样子。

  叶海往前迈了一步,踩在那些碎裂的木板上。

  “七个人。”

  他的声音不再轻了,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瓦伦丁,你告诉我,在你的辖区里,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一只狼人——”

  他一字一顿:

  “吃、了、七、个、人。”

  瓦伦丁单膝跪下,脊背挺得笔直,头却深深低着。雨水从他脸上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是我的失职,伯爵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羞愧。

  叶海盯着他。

  “你的失职?”

  他冷笑了一声。

  “瓦伦丁,你知道吗,我最生气的不是那只狼人从哪里来,也不是它为什么能混进城里。”

  他顿了顿。

  “我生气的是——那七个人,他们是因为相信枫叶城是安全的,才留下来的。”

  “他们信我这个伯爵,信你这个警察局局长,信那些站在城门口巡逻的卫兵。”

  “结果呢?”

  “一个女人在家里等着她的男人回来,结果被狼人咬掉了脑袋。”

  “她的男人就跪在她尸体旁边,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叶海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直接从原先的平静转为了怒吼。

  “你告诉我,瓦伦丁。”

  “我该怎么跟那七个家庭交代?”

  “我该怎么跟枫叶城几十万相信我的民众交代?”

  瓦伦丁跪在地上,头低得更深了。

  他的拳头攥紧,指节发白,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叶海身上似乎因为愤怒的关系出现了一种莫名的威压。

  压得那些站在角落里女仆们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第一次意识到,那个平日里懒洋洋的伯爵大人,原来还有这样的一面。

  也确实该如此。

  毕竟叶海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统治者。

  是枫叶领上百万人仰望的实权领主。

  是拥有超凡能力的血脉骑士。

  他从来都不是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