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餐刚开始不久,成群的猫头鹰就从礼堂高处的窗口涌了进来,扑棱着翅膀在长桌上方盘旋,把卷成筒的《预言家日报》往各自主人面前一丢,又呼啦啦地飞了出去。
张海游伸手接住落在自己盘子边的报纸,展开扫了一眼头版。
加粗的黑标题格外扎眼:麻瓜目击飞行汽车,魔法部紧急处置。
下面配着张模糊的照片,一辆老旧的福特轿车悬在半空。
报道里写得详细,两名霍格沃茨二年级学生偷开改装飞车返校,途中被七名麻瓜目击,还撞坏了霍格沃茨的打人柳,涉事学生的父亲亚瑟・韦斯莱正接受魔法部调查。
不用猜也知道是哈利和罗恩。
周围的议论声早已经沸沸扬扬,各个学院的学生都凑在一起对着报纸指指点点。
斯莱特林长桌上尤其热闹,不少人带着幸灾乐祸的笑,话里话外都是嘲讽,说格兰芬多的纯血败类,简直是巫师界的耻辱。
有人说话时还下意识往张海游这边瞟,见她只顾着低头往面包上涂果酱,没什么反应,又悻悻地转了回去。
她盘子里的培根还没吃完,格兰芬多那边突然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一只灰猫头鹰直直坠下去,把封通红的信封砸在罗恩面前,旋即像怕被烧到似的,拍着翅膀逃了。
罗恩的脸瞬间白了,握着刀叉的手僵在半空,盯着那封信像盯着颗马上要炸的炸弹。
哈利在旁边也绷紧了背,连送到嘴边的牛奶都忘了喝。
没等他伸手去拆,信封“嘭”地一声自己炸开了。
“罗恩・韦斯莱!”
莫莉・韦斯莱的吼声平地炸起,震得天花板上的蜡烛都晃了三晃,连远处斯莱特林桌上的玻璃杯壁都嗡嗡作响。
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盯向格兰芬多长桌。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开家里的飞车!你知道你给你爸爸在部里闯了多大的祸吗?......”
女人的声音又尖又亮,混着怒气和后怕,清清楚楚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张海游刚喝了一口南瓜汁,被这嗓门震得眉梢微挑,抬眼往那边望了望。
族里长辈训晚辈,嗓门也沉也大,可跟这位韦斯莱夫人比起来,倒像是凑在耳边小声说话了。
吼声还在继续,从飞车闯祸说到撞坏打人柳,中间还问候了他刚入学的妹妹,末了放话再敢胡闹就直接把他从学校接回家。
红色的信纸渐渐燃成细碎的黑灰,飘落在罗恩的盘子里,余音还在礼堂的石梁间打着转。
安静了两秒,斯莱特林这边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拍着桌子吹口哨,对着罗恩的背影起哄。
格兰芬多的学生都埋着头,赫敏皱着眉小声拍罗恩的胳膊,脸色也不太好看。
张海游收回目光,继续切盘子里的培根,嘴角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也好,她心里想。
这么一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韦斯莱和哈利的身上,谁还会揪着她那些对角巷的传闻不放。
本来开学第一天就被人堵在走廊,她还得费神应付学院里的孤立和议论,这下倒好,有人替她把所有热度都抢走了。
往后至少能清净大半个月。
二年级的课程新加了草药课,在三号温室上,一推开门就是混着泥土和腐叶的湿热气,闷得人鼻尖发潮。
斯普劳特教授蹲在一排花盆前,戴着厚帆布手套,见人到齐了,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说今天给曼德拉草换盆。
“都听好了,曼德拉草换盆的时候会有哭声,这些还只是幼苗,听到了也能让你们昏上几个钟头。”
她把一摞耳罩分下来,“都戴好,扣紧了,拔的时候绝对不能摘。”
学生们两两地凑组,搬花盆的搬花盆,装新土的装新土。
斯莱特林的几个男生本来凑在一块,瞥见张海游站在边上,互相递了个眼神,都假装没看见,各自拉了伴往另一边去了。
没人过来邀她组队。
张海游也没在意,自己从架子上抽了副厚手套戴上,把耳罩扣得严严实实,拎过一个空花盆往角落走。
她本来就习惯一个人做事,没人组队也无所谓,也就是多干一些活。
斯普劳特教授喊了开始,大家都攥住曼德拉草的叶片往上拔。
张海游手腕稍一用力,就把那株皱巴巴、像个浑身发绿的小婴儿似的草拔了出来。
哭声隔着耳罩传进来,闷闷的,像指甲刮玻璃,刺耳得很。
她刚要往新盆里放,就听见“咚”的一声闷响。
抬头一看,纳威直挺挺倒在了地上,耳罩歪在一边。
想来是刚才拔的时候,耳罩没有戴好,被哭声吵晕了。
斯普劳特教授赶紧跑过去,把他扶到边上的长椅上躺着,又灌了点提神药剂,嘴里念叨着“这孩子总是这么不小心”。
温室里一时有点乱,大家都探头往那边看。
德拉科蹲在另一排花盆边,本来正嫌恶地用两根手指捏着曼德拉草的叶子,一脸嫌弃。
见众人注意力都在纳威身上,他好奇心又冒了上来,盯着曼德拉草那张皱巴巴的小嘴看了两秒,居然鬼使神差地把戴着手套的手指凑了过去,想戳戳它的嘴。
没等指尖碰到,那株小苗突然张开嘴,一口咬住了他的指尖。
德拉科浑身一僵,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不憋着气,另一只手使劲拉着草的根本,使劲往外拔手指。
那小苗看着小,牙却咬得死紧,他拽了两下才拽出来,手套上都沾了点淡绿色的汁液。
他甩着手凑到眼前看,手套被咬出个小破洞,指尖隐隐渗出血珠。
他小声骂了句什么,赶紧把背对着众人,偷偷从口袋里摸出块手帕。
这一幕刚好落进张海游眼里。
她刚把曼德拉草埋进新盆,抬头就看见德拉科捂着手指,一脸憋屈又不敢声张的样子。
平时这小少爷,下巴抬得老高,看谁都带着点轻蔑,没想到私底下居然干这种蠢事,主动去玩曼德拉草。
张海游嘴角没忍住,极轻地勾了一下。
就这么一会儿的视线,偏偏被德拉科逮了个正着。
他正裹着手帕,余光扫到角落里的张海游,见她嘴角带着点没散尽的笑意,正看着自己这边。
他脸上瞬间挂不住,耳尖唰地就热了。
他梗了梗脖子,狠狠瞪了张海游一眼,嘴型动了动,像是在说“看什么看”,然后立刻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假装专心填土,只是动作比刚才粗鲁了不少,泥土都撒到了花盆外面。
张海游收回目光,继续打理自己的花盆。
耳罩里闷闷的,周围全是泥土翻动的声响,还有远处斯普劳特教授的叮嘱声。
她指尖拨了拨曼德拉草的叶片,心里觉得有点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