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游走进礼堂,坐下,拿起叉子戳着盘子里没滋没味的土豆。
德拉科刚才那副瞪圆了眼睛的震惊样子在她脑子里晃了晃,她嘴角扯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多少人?
她自己也数不清。
主家的,旁支的,散在全国各地的深山老林里,族谱上密密麻麻记着名字,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可她见过的没几个。
张家早就不聚首了,也没人回长白山的老宅,人多眼杂,容易被汪家盯上。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死在暗处的是谁。
德拉科以为继承人是天大的事,以为独子就能继承一切。
真是天真。
张家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继承人。
现任族长是张起灵。那个男人几十年前就走了,没人知道他在哪,也没人能找到他。
他是张家最后一任族长,生来就是为了守那个终极秘密的,不是来管张家这个烂摊子的。
族里的事全由那几个躲在地下密室里的老不死说了算。
他们活了快两个个世纪了,什么阴损的事没见过。
汪家一日不除,谁坐那个空出来的族长位置谁就是活靶子。
他们才不在乎谁当继承人,反正只要他们还活着,张家就轮不到小辈说话。
他们在乎的只有麒麟血。
整个张家,就剩她一个还流着麒麟血的女孩。
所以她比任何一个族人都金贵。
族里的老东西们说了,等族长回来,她就嫁给族长。
张起灵是张家最后一任族长,也是几百年来最强的麒麟。所有人都等着他能够解决汪家,然后回来振兴张家。
所有人都护着她,不是因为疼她张海游,是怕她死了,张家的血脉就断了。
张海游把叉子往盘子里一扔,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德拉科永远不会懂的。
他活在马尔福家的温室里,有父母捧在手心里,有家族的光环罩着,就算一辈子什么都不会,也能安安稳稳当他的小少爷。
她不行。
汪家渗透的太厉害了。
她要是停下脚步,要是哪天变弱了,她在族里的自由就更少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斯莱特林长桌那头,德拉科正被高尔和克拉布围着,手里举着一块蜂蜜蛋糕,笑得一脸得意。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金灿灿的头发上,晃得人眼睛疼。
真好啊。
什么都不知道。
张海游收回目光,拿起水壶喝了一口冷水。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压下了心里那点转瞬即逝的酸涩。
想这些没用。
她站起身,放下叉子往外走。
接下来的几天,德拉科算是开了眼界。
斯内普的魔药课是出了名的地狱,连赫敏都坐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出。
德拉科正咬着羽毛笔跟坩埚里冒泡的绿色药剂较劲,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张海游坐得比谁都直,手里的羽毛笔刷刷地写着,一字不差。
斯内普绕着教室走了三圈,挑不出一点错,最后冷哼一声走了。
德拉科看得有点发愣。
他一直以为她根本不听课,每天早出晚归的,上课肯定在走神。没想到她居然听得这么认真。
下课铃刚响,斯内普拿着教案前脚刚走出教室,后脚张海游就“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往桌子上一趴,脸埋进胳膊里,眼睛一闭,直接睡死过去。
整个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哈利和罗恩凑在一起讨论下午的魁地奇训练,赫敏在整理笔记,高尔和克拉布在抢最后一块太妃糖,吵得像菜市场。
可张海游趴在桌子上,连动都没动一下,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高尔凑到克拉布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指着张海游的后背,声音压得像蚊子叫:“你看他,睡得也太死了吧,这么吵都不醒。”
克拉布点点头,嘴里塞得鼓鼓的:“是啊,上次我在他旁边打了个喷嚏,他都没抬头。”
高尔挠了挠头,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想戳一下她的肩膀。
可手刚伸到半空中,又猛地缩了回来,想起上次她把德拉科按在墙的样子,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
“还是别碰他了。”
他小声说,“他打人可疼了。”
“就是就是。” 克拉布赶紧点头,“上次马尔福都被他按得喘不过气,我们俩肯定更不行。”
德拉科坐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瞪了高尔和克拉布一眼,也压低了声音:“吵死了,小声点。”
高尔和克拉布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说话了。
一整个上午都是这样。
上课铃一响,张海游立刻抬起头,眼神清明得像根本没睡过,翻开课本坐得笔直。
可只要下课铃一响,教授刚走出教室门,她立刻趴下,一秒钟都不耽误。不管周围多吵,不管谁碰她的桌子,都吵不醒她。
有一次罗恩不小心撞了她的桌子,桌上的墨水瓶晃了晃,差点倒了。
她眼睛都没睁,伸手稳稳地扶住墨水瓶,然后继续睡,连姿势都没变一下。
德拉科看得目瞪口呆。
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睡觉和清醒分得这么清楚。上课的时候比谁都精神,下课的时候比谁都能睡。
午饭的时候,她吃得还是那么快。五分钟解决掉盘子里的牛排和土豆,放下叉子就走。
德拉科刚咬了一口蜂蜜蛋糕,抬头就看不见她的人影了。
今天下午没课。
德拉科和高尔克拉布在公共休息室里玩巫师棋,玩了没一会儿,就看见张海游从楼梯上走下来,径直往宿舍门口走。
“他又回去睡觉了?”
克拉布含含糊糊地问,嘴里还塞着饼干。
德拉科没说话,点了点头。
他就这么看着宿舍的门,从下午一点,一直看到晚上八点。
高尔和克拉布早就输得一塌糊涂,抱着零食去礼堂吃晚饭了。
公共休息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壁炉里的火慢慢变小,只剩下一点余烬。
直到熄灯铃响了,高尔和克拉布打着哈欠回来,爬上床,没一会儿就响起了震天的呼噜声。
张海游的宿舍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德拉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张海游课间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样子,还有她那句“没实力,在张家会死的”。
她又去禁林了吗?
会不会遇到巨蜘蛛?会不会遇到狼人?
他越想越睡不着,干脆坐起来,靠着床头盯着门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快五点的时候,宿舍的门轻轻响了一声。
德拉科立刻躺下来,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他听见很轻的脚步声,几乎听不见,像猫一样。然后是床帘拉动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接着,一切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高尔的呼噜声,还有窗外湖水晃动的声音。
德拉科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对面那扇紧闭的床帘,心里乱糟糟的。
她到底是个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