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烛真君败走,并非狼狈逃窜,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能将星河都冻裂的怒意,撕裂虚空,直返天庭。
他坐镇凌霄殿外南天门的偏殿,周身寒气弥漫,连殿内的金砖都结了一层薄霜。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他堂堂天庭战神,竟被一只傻鸟和那只会“慈父棍法”的猴子,逼得连招式都施展不开!那火凤凰的“咕咕”声,无支祁那慵懒的眼神,还有袁洪那莽夫肆无忌惮的狂笑,如同魔音灌耳,在他识海里反复回荡。
“无支祁……好,很好!”玄烛真君咬牙切齿,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三尖两刃刀重重一顿,将脚下一块万年玄冰地砖,硬生生震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他却不知,在他离去的同一时间,袁洪那厮,早已凭着一手“写意传神”的画技(实则涂鸦),将那日“带娃打架”的场景,绘成了一幅《真君抱娃战凶神图》。
画中,玄烛真君面色凝重,手持三尖两刃刀,威风凛凛。而无支祁,则一脸慈爱地抱着那只火凤凰,棍子软绵绵地搭在肩上,仿佛不是在打架,而是在哄孩子午睡。最绝的是,袁洪还在玄烛真君的战靴旁边,画了几根不起眼的、带着火星的赤红羽毛,并在画卷右上角题诗一首:
天庭真君武艺强,
怀抱顽童战凶狂。
棍影未至先退步,
靴边落羽笑断肠。
这幅“杰作”,袁洪并未私藏,而是借着回梅山述职的机会,不知怎的,就“不小心”流传到了天庭。
起初,只是在几个相熟的星君、天将之间私下传阅,引来几声压抑的窃笑。可纸终究包不住火,这等“佳作”,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九重天。
先是南天门的守将,传阅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喷了茶,被巡值的太白金星撞个正着。太白金星老眼昏花地接过画卷,起初还板着脸,待看清内容,那山羊胡便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连忙用拂尘掩住嘴,含糊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噗……”
接着,这画卷一路“杀”进了凌霄殿。
玉帝正与群臣议事,讨论的恰是近期星河异动,以及玄烛真君前去“缉拿”无支祁的进展。太白金星捧着画卷,战战兢兢地呈上,低声道:“陛下……这个……梅山袁洪呈上来的,说是……说是真君的‘战绩图’……”
玉帝皱眉,接过画卷,展开一看。
刹那间,凌霄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玉帝先是愣住,随即,那张威严的脸上,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他死死盯着画中玄烛真君靴边的那几根羽毛,又看了看无支祁怀里那只傻鸟那副“我爹最厉害”的得意模样,再联想到玄烛真君出发前那“必胜”的豪言壮语……
“噗——哈哈哈……!”
玉帝终于没能忍住,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他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玉如意都差点扔出去,指着画卷,对满朝文武道:“诸位爱卿……快看……玄烛爱卿这……这‘怀抱乾坤’的棍法!还有这靴边的‘战利品’……哈哈哈……无支祁这凶神,倒是有趣,竟想出这等法子羞辱朕的爱将!”
满朝文武,哪个不是人精?见玉帝都笑了,哪里还敢板着脸?顿时,凌霄殿内笑声一片,什么威严、庄重,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有捂嘴偷乐的,有捶胸顿足的,更有甚者,笑得直接瘫倒在地。
而这一切,通过水镜,清晰地映在了正端坐于偏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玄烛真君眼中。
玄烛真君看着水镜中那幅“羞辱性极强”的画卷,又听着凌霄殿内那肆无忌惮的狂笑,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他堂堂真君,天庭颜面,竟成了这帮神仙茶余饭后的笑料?!那袁洪,那无支祁,还有那只傻鸟……此仇不报,他誓不为神!
“轰——!”
偏殿之内,玄烛真君终于彻底爆发!他怒吼一声,周身神力不受控制地席卷而出,竟是直接震碎了身上的暗金甲胄,赤红着双眼,提着三尖两刃刀,一步踏出偏殿,竟是直奔南天门而去!
“无支祁!袁洪!本君与你们势不两立——!!!”
他要去撕了那幅画!要去砸了袁洪的梅山!要去把那对“父子”碎尸万段!
然而,他刚冲出偏殿,还未及撕裂虚空,一道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便从凌霄殿方向传来:
“玄烛,回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天庭之主的绝对威压。
玄烛真君身形一僵,怒火被强行压回体内,他缓缓转身,只见玉帝在太白金星等仙官的簇拥下,缓步走出凌霄殿,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眼神却已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陛下……”玄烛真君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带着不甘,“臣……”
“行了。”玉帝摆了摆手,亲自扶起他,目光扫过那幅依旧被太白金星捧着的画卷,嘴角又是一抽,勉强压下笑意,正色道,“爱卿此次出征,虽未擒得无支祁,却也探明了虚实。那无支祁……如今确有倚仗,非是昔年可比。至于这画……”
玉帝顿了顿,看着画中玄烛靴边的羽毛,终于还是没忍住,低笑了一声,随即收敛,拍了拍玄烛的肩膀:“袁洪莽夫,画作涂鸦,爱卿何必与它置气?天庭颜面,不在一幅画,而在实力。你且回去静思,莫要再冲动。至于无支祁……”
玉帝目光深邃,望向凤巢所在的星域方向,淡淡道:“他既已收心,在那凤巢安顿,又有那位紫衣娘娘坐镇,便由他去吧。天庭,不缺他一个凶神,也不缺你一位真君。莫要再为此等小事,动辄刀兵,徒惹笑话。”
这话,看似安抚,实则也是警告。玉帝看得很清楚,无支祁背后有紫璃,那等存在,绝非天庭现在愿意招惹的。玄烛的冲动,反而可能惹出大祸。
玄烛真君如何听不出玉帝言外之意?他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捏得死紧,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对着玉帝深深一揖:“……臣,领旨。”
他转身,一步步走回偏殿,背影萧索,却比来时更多了几分刻骨的阴沉。他知道,这口气,他咽不下。但玉帝发话,他不能不从。
只是,那幅《真君抱娃战凶神图》,以及靴边那几根该死的羽毛,却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他的神魂之中。
丹青传世羞真君,玉帝笑倒颤凌霄。
怒碎金甲冲南阙,唯闻天帝语轻消。
自此,天庭上下,无人再敢在玄烛真君面前提起“凤巢”、“傻鸟”或是“落羽”二字,甚至见了他都要绕道走。而玄烛真君,则是闭关不出,只是偶尔,偏殿方向会传来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让值守的天兵天将胆战心惊。袁洪的“大作”,也成了天庭一大禁忌,只是私下里,神仙们提起,依旧会忍不住嘴角抽搐,暗赞一声:“袁洪兄……好胆色!”
而远在凤巢的无支祁,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抱着火凤凰,在紫璃身边享受着难得的清静,偶尔听袁洪眉飞色舞地描述天庭的“盛况”,还会配合地嗤笑两声,然后低头问怀里的傻鸟:“儿子,爹帅不帅?”火凤凰便会使劲蹭他,咕咕叫着,仿佛在说:“帅!全世界就爹最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