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联盟选择在清晨进攻。
灰雾没有夜里浓,但足够遮蔽视线。对普通领地来说,这是偷袭的好时机。对陆沉来说,灰雾地图早就标出了他们的行军路线。
第一批敌人不是主力,而是十几只召唤兽。
白鹿领主的天赋显然与野兽或森林有关。那些召唤兽像鹿又像狼,头上生着短角,速度很快,专门冲向陷坑和拒马。
它们在排雷。
陆沉没有阻止。
让召唤兽消耗陷阱,总比让敌方兵种踩出来更好。
但他也不会白送。
裂牙箭塔射击,优先点杀受伤召唤兽。被杀死的召唤兽同样触发建筑素材拆解。
【可拆解:鹿狼角、森林筋腱、低阶自然血液。】
陆沉选择批量拆解森林筋腱。
召唤兽清掉第一层陷阱后,白鹿联盟主力出现。
五个领主联合,兵种混杂。
白鹿的鹿角弓手,铁木领主的木甲步兵,石泉领主的持盾民兵,另两家的投矛手和狗头人苦工。
数量近百。
陆沉这边算上非战斗人员,也不到二十。
区域频道里有人实时开盘。
【白鹿联盟动手了。】
【陆沉完了吧,榜一再强也才一个领地。】
【听说白鹿有稀有兵种鹿角弓手,射程很远。】
【有没有人去围观?】
没人敢靠近。
白鹿没有出现在最前面。他站在队伍后方,一身白皮甲,身边有四名鹿角弓手护卫。
他远远喊话。
“陆沉,现在交出枯木林和灰雾荒原地图,我们还能谈。“
陆沉站在石墙后。
“你上次也这么说。“
白鹿脸色冷了一瞬,很快又笑。
“你很强,但你只有一个人。领主游戏不是单人副本。“
陆沉点头。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很多人一起死的地方。“
白鹿皱眉。
下一刻,白鹿联盟前排木甲步兵脚下亮起灰光。
迟缓骨坑。
不是一个。
是十几个。
陆沉早就在灰雾地图指引下,预判了他们的进攻路线,把这些天积攒的迟缓素材全埋在正面缓坡。
前排一慢,后排立刻撞上。
白骨哨塔骨矛齐射。
三支骨矛贯穿一条直线,直接打穿五名士兵。
裂牙箭塔紧跟着点杀弓手。
高岩和周老六推着临时赶制的小型弩车,从石墙后露出半截。
弩车不精致,甚至有些歪。
但射出的黑铁弩枪够重。
第一枪就把一名木甲步兵连人带盾钉在地上。
白鹿联盟阵型乱了一瞬。
白鹿立刻下令:“弓手压塔,投矛手集火墙头!“
鹿角弓手射程果然很远,箭矢越过石墙,逼得周老六和高岩低头。
一名流民被射中肩膀,惨叫倒下。
战争和怪潮不一样。
怪物会冲,士兵会配合。
陆沉看着白鹿所在的位置。
他知道,光守不够。
必须让对方领主感到疼。
“赵谷,带突击队从东侧出。目标不是杀人,是烧他们后排物资。“
赵谷点头,带两名短斧突击兵钻进灰雾。
白鹿以为灰雾遮蔽双方。
白鹿的联军出现时,灰岭墙头明显安静了一下。
近百人的规模,对现在的灰岭来说太多了。哪怕其中有不少只是低级兵和苦工,排开后也足够压迫视线。陈二站在墙后,低声说了一句:“真多。”
陆沉没有反驳。
确实多。
如果正面硬拼,灰岭没有胜算。人数差距、远程兵种、联盟补给,都在白鹿那边。灰岭能依靠的,是灰雾地图、变异建筑、地形陷阱,还有白鹿联盟内部并不牢固的人心。
召唤兽先冲出来排雷时,陆沉就知道白鹿不是蠢人。
对方没有直接让士兵踩陷阱,而是用可消耗单位试路。这一手很稳,也很讨厌。迟缓骨坑被踩掉一批,陈二看得直皱眉,像是心疼自家好不容易埋下的东西。
“别急。”陆沉说。
陷阱被消耗,不代表没用。召唤兽死在前面,同样会变成素材,也会让白鹿误判剩余陷阱数量。战争不是每一件布置都要完整保留到最后,有些东西就是拿来被对方拆的。
白鹿喊话时,声音传得很远。
他说可以谈,说共享,说保护和交易。墙后的几个新流民听见“保护”两个字,神色有些变化。陆沉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就是白鹿比怪物危险的地方。
怪物只会攻墙,白鹿会攻心。对于刚经历怪潮、知道灰岭弱小的人来说,一个看起来更强大的联盟确实有吸引力。哪怕他们不喜欢白鹿,也会本能地想:跟强者站在一起是不是更安全?
陆沉没有当众骂白鹿。
骂得越狠,越像心虚。
他只回答得很短,把谈判推回战场。真正能让领民闭上动摇的,不是嘴上说白鹿不好,而是让白鹿在墙前付出代价。
迟缓骨坑亮起,白骨哨塔骨矛齐射,第一排敌兵倒下时,墙后那些飘动的眼神才重新定住。
陆沉看见了。
人心就是这样现实。谁能让敌人流血,谁的话就更有分量。
弩车第一枪钉穿木甲步兵后,高岩在下面骂了一声,说车架还是歪。周老六立刻回骂,说能射死人就不算歪。两人吵得短促,却让墙头气氛没那么僵。
陆沉没有笑。
他一直盯着白鹿的位置。
真正的仗,才刚开始。
白鹿联军压上来时,陆沉一直在数旗。
五面小旗,代表五个领主。白鹿的旗最靠后,旗面干净,护卫最多。铁木的旗在前排左侧,木甲兵死得也最多。石泉的旗稍微靠后,盾兵推进时总慢半拍。另外两家更散,像是被临时拉来的。
这些细节比总人数更重要。
联军不是一个人。只要不是一个人,就有缝。
召唤兽排雷时,白鹿做得很稳。陆沉心里给他重新提了一级危险。这个人不只是嘴皮子好,也知道怎么减少损失。可他还是舍不得让自己的鹿角弓手先上,这一点同样明显。
陆沉把这些都记下。
战场上,人的选择比技能更暴露性格。
第一轮骨矛齐射后,铁木兵倒得最多。铁木领主的旗子明显晃了一下,像后面有人在争吵。陆沉没有立刻在频道里挑拨,因为时机还不到。太早说,像挑事;等对方死得够多,再说,就是替他把怨气说出来。
白鹿喊话时,墙后新流民有人动摇。
陆沉没有回头,却听见了细微骚动。白鹿说保护,说共享,说联盟,这些词对刚逃难的人很有诱惑。灰岭太小,墙也不高,刚经历怪潮,看起来确实不像安稳之地。
所以陆沉必须让白鹿流血。
不是为了面子,是为了让墙后的人知道,小领地也能让大联盟付代价。
弩车发射前,高岩亲自压住车架。那东西赶工赶得粗,轮轴还没完全校正。周老六负责瞄准,额头全是汗。
“歪了我拆了你这破车。”高岩说。
“你先让它别散架。”周老六回嘴。
黑铁弩枪射出,钉穿木甲步兵。墙头短暂安静后,爆出一阵压低的欢呼。
陆沉没有制止。
士气需要这种声音。
白鹿的鹿角弓手很快反压,箭越过石墙,射伤一个搬石流民。那人惨叫倒下,刚升起的士气又被压了一下。陆沉立刻让人把伤员拖走,不准围观。
战场不能让伤口成为中心。
“赵谷。”陆沉低声道。
赵谷已经背好火油罐。
“记住,不恋战。”
赵谷点头,钻进灰雾。
陆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里没有豪气,只有一阵很冷的担心。正面所有人都看着他,可真正决定战局的那把火,已经交给了一个不在视线里的人。
白鹿的旗在雾里若隐若现。陆沉盯着那面旗,记住它每一次移动。只要旗还在,白鹿就还是联盟中心;如果有一天那面旗倒下,跟随它的人会比被杀死更多。
白鹿联军第一轮受挫后,陆沉没有立刻加大火力。他让猎风箭塔停了几息,故意露出弹药调整的空当。白鹿果然让弓手前压。等对方进入预设射程,猎风箭塔重新开火,第一箭就射穿一名鹿角弓手肩膀。示弱如果太假就是破绽,刚好才是诱饵。
战斗打到中段,陆沉让人把备用水搬上墙。不是给人喝,是防火箭和火罐。白鹿还没用火,但陆沉已经被哥布林教过一次,不会等火烧起来才想水在哪里。
联军压近时,阿栗在医所里把药包排成三层。轻伤、重伤、污染。林萤看见后没有改,只说等会儿别拿错。医所没有上墙,却同样进入了战斗。
白鹿联军人数太多,陆沉不能让所有敌人都挤在正门。他故意让东侧栅墙露出一处看似薄弱的位置,下面却埋了迟缓骨坑和碎骨钉。几个投矛手果然绕过去,刚踩进去,就被猎风箭塔点名。
那几名投矛手倒下后,白鹿终于意识到东侧缺口是诱饵。可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陆沉没有追求杀多少人,他只要白鹿每走一步都怀疑脚下。
白鹿的前排因此慢了下来。只要他们慢,灰岭就有更多时间射箭、补墙、把伤员拖下去。
这点迟疑,已经够了。
但这片雾,已经站在陆沉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