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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上一次是十五年前

  魔都西郊,秦家老宅。

  这栋三层的中式庭院藏在一片法国梧桐后面,从外面看不出什么名堂。

  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能被请进这扇门喝茶的,整个魔都不超过二十个。

  书房里,秦老爷子坐在红木太师椅上。

  七十二岁的人了,腰板挺得比他孙子还直。

  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转着两颗核桃,转得极慢,一圈一圈的,跟他这个人一样,什么事都不急。

  但今天他急了。

  茶几上摊着三份调查报告。

  A4纸,打印得整整齐齐,每一份都不厚,加起来也就十来页。

  但这十来页纸的分量,比他书架上那一整排商业资料都重。

  第一份是官面上的调查。

  他的人从星湖青年文体基金会的注册信息开始往上查。

  法人代表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往上追溯股权结构,

  第一层是一家投资管理公司,

  第二层是一家离岸控股,

  第三层又套了一个信托架构。

  查到第四层的时候,所有公开信息全部断了。

  剩下两份,是托的自己两个老朋友。

  秦老爷子在魔都商场混了五十年,人脉网铺得比蜘蛛还密。

  他打了两个电话出去,一个给了银行系统的老朋友,一个给了工商局退休的老领导。

  接电话的时候还挺热情,“老秦啊,什么事你说”。

  等他把要查的信息报过去,没多久就都变了脸色。

  然后第一个人说:“老秦,这个忙我帮不了,你别问为什么。”

  另一个更直接:“这事别查了,当我没帮过忙。就这样啊,改天喝茶。”

  秦老爷子转核桃的手停了一下。

  这两个人跟他交情都不浅,逢年过节礼从来没断过。

  能让他们连点风声都不肯透露的,很少很少了。

  秦老爷子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他没在意。

  他把茶杯重重搁回茶几上,瓷器和红木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脆。

  “叫秦枫来。”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半个小时后,秦枫风风火火赶了过来。

  三十左右的年纪,西装革履,头发打理得很精神。

  秦家第三代里已经是最能拿得出手的一个,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爷爷。”

  秦老爷子没让他坐。

  秦枫站在书桌前面,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他爷爷平时见他,不说多热情,至少会让他坐下倒杯茶。

  秦枫还以为是那天电话里说的星光广场的事情。

  但是对于整个秦氏集团而言,那算不上什么核心业务。

  要不然他也不敢放任手下明目张胆的去帮他捞钱。

  秦老爷子把三份报告往前推了推。

  “自己看。”

  秦枫拿起来翻了翻,越翻脸色越难看。

  “这次星光广场的事,算你先动的手。”

  秦枫张嘴想说什么。

  秦老爷子抬了一下眼皮。

  就这一下,秦枫嘴里的话全咽回去了。

  他从小在这个老头面前长大,太清楚这个眼神意味着什么。

  “我不管你在外面玩什么花样,也不在乎真的谁对谁错。”

  秦老爷子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对方的背景我动用了所有人脉查了四十八小时,线索全断。”

  他顿了一下。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十五年前。”

  秦枫的表情变了。

  “我查到大院那位的家属。”

  书房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秦枫的喉结动了一下。

  十五年前的事他知道,那年他才十几岁,亲眼看着自己爷爷连夜坐飞机去京城赔罪。

  当时已经如日中天的秦氏集团都差点没过去那个坎。

  “这两天你去摆个酒。”

  秦老爷子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前。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味飘进来,但这会儿谁也没心思闻。

  秦枫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爷爷,我们秦家就这么……”

  秦老爷子转过头来看他。

  那个眼神让秦枫把后半句话生生吞了回去。

  “秦家能有今天,靠的不是什么硬骨头。”

  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

  “能屈能伸,才配做生意。你要是连这个都想不明白,趁早别姓秦了。”

  秦枫攥了攥拳头,最后还是低下了头。

  “我知道了。”

  秦老爷子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那杯凉茶又喝了一口。

  “去吧,办利索点。”

  秦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一句。

  “还有,别真的被一个女人拿捏了。”

  秦枫的脚步顿了一瞬。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老爷子转着核桃,看着窗外的桂花树,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同一时间。

  崇明岛星湖庄园,苏牧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刷手机。

  电话响了,来电显示“老苏”。

  苏牧接起来。

  “儿子!”

  老苏的声音中气十足,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电视机的声音,应该是在家看球赛。

  这个时间点没有出门,估计钓鱼竿都被老妈没收了。

  “干嘛。”

  “国庆放几天假啊?回不回来?”

  苏牧把座椅往后调了调:“还没定,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你妈让我问问。她说要是你回来,提前把你那屋收拾收拾。”

  “不用收拾,我不一定回去。”

  “不回来啊?”老苏的语气里带着点失望。

  “上次你妈还和你温阿姨说呢,这下知道了又得念叨。”

  苏牧笑了一声:“寒假再回去吧,国庆有朋友来魔都玩。”

  “哦?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老苏这个问题问得极其自然,但苏牧太了解他爸了,这语气里藏着的八卦欲望快要溢出来了。

  “都有。”

  “女的漂亮不?”

  “爸……是老妈给你交代了什么任务吗?”

  “嘿,我这不是关心你嘛。”老苏嘿嘿笑了两声。

  “你小子从小就不开窍,高中那会儿多少女生喜欢你,就死盯着一个。”

  苏牧挑了下眉:“嗯?”

  老苏突然又支支吾吾起来:“没什么没什么,我就随口一说。”

  “说什么呢,话说一半。”

  “真没什么。”老苏清了清嗓子,明显在转移话题。

  “对了,你还记得温家那丫头不?就住咱家隔壁那条街的,叫什么来着……温念念。”

  苏牧愣了一下。

  温念念。

  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被翻了出来,连带着一整段画面。

  高二那年秋天,升旗大会。

  全校两千多号人站在操场上,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

  教导主任张德胜站在升旗台上,拿着话筒,正在进行每周一次的训话。

  本来都是些老生常谈的废话。

  什么注意仪容仪表,什么不准带手机进教室。

  结果说着说着,这老东西突然点了一个人的名。

  “高一三班温念念同学,你站起来。”

  操场上两千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去。

  队伍前排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从队伍里站了出来,脸上写满了茫然。

  张德胜举着话筒,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了整个操场。

  “看看你穿的什么?校服拉链都拉不上,像什么样子?穿着不得体,严重影响校风!”

  操场上瞬间安静了。

  然后是窃窃私语,是偷笑,是那种让人浑身发冷的目光。

  温念念站在队伍里,整个人在发抖。

  她发育得早,个子不高但胸前已经很明显了,校服确实撑得比较紧。

  但那是她的错吗?

  十五岁的小姑娘,被当着全校的面这么说。

  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嘴唇咬得发白,两只手死死攥着校服下摆。

  苏牧当时站在高二的队伍里,离升旗台大概二十米。

  他看着那个小姑娘哭,看着周围那些人的表情。

  当时的他还没有什么系统,也没有每天一个亿的底气。

  但是他还是走出了队伍。

  老班在后面喊他,他没理。

  他直接走上了升旗台,从张德胜手里把话筒拿了过来。

  张德胜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苏牧已经对着话筒开口了。

  “张主任,别人身体发育是正常生理现象,您天天盯着女学生的胸看,这才叫影响校风吧?”

  全场死寂。

  两千多人,没有一个人出声。

  张德胜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那天苏牧被记了一个大过处分。

  但张德胜后来也没好到哪去。

  家长投诉信雪片一样飞到了校长办公室,第二学期就被调去了后勤。

  而温念念,从那天起就像一颗小尾巴一样黏上了苏牧。

  放学在校门口等他,课间给他送牛奶,周末找各种借口找他玩。

  苏牧当时跟顾星月谈着恋爱呢,满脑子都是怎么讨女朋友开心,哪有心思管一个小学妹。

  只觉得这丫头烦,每次都是敷衍两句就打发了。

  现在想想,那会儿的自己确实是个木头。

  “想起来了。”苏牧回过神。

  “怎么突然提她?”

  老苏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两声:“没什么,就是你妈前两天打麻将遇到温阿姨了。”

  “你妈说要是在大学实在找不到,就国庆回来早点和那丫头多联络联络感情。”

  苏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