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禧说的直白。
周应淮在她又黑又亮的眼睛里,看不出她是想离还是不想离。
“你姐说,我们的婚约作数。”
祝禧端着炒肝的手僵了一瞬,慢慢放下,盖上盖子。
眉眼低垂,小声道,“忘了,她不喜欢你。”
周应淮面色如常,“那我们?”
祝禧弯了弯眼睛,“作数呗。”
说着又一顿,反问道,“你想离婚吗?”
周应淮幽邃的眉眼浮了浮,“领证之前不是说了,周家家规,男人不让提离婚。”
祝禧轻笑,“那就按照领证前说的,互相不牵扯感情,一起应付家里。”
那天,两人在民政局旁边的茶楼聊了一盏茶的时间。
期间,静默较多。
他说,对未来妻子没什么要求,婚前协议都不用签,只要求他的妻子不爱她。
她笑了,说巧了,她也不想他未来的丈夫对她黏黏糊糊,影响她朝晋升院长的路。
“好。”周应淮顿了顿,“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
祝禧拿起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一看,是条手链。
顶奢品牌。
她虽然不喜欢奢侈品,可在余家看到过不少。
毕竟她没买过,不知道价格,只能看出来很贵。
“不年不节的,送我礼物干嘛?”她仰头看他,眼神语气都带着客套,“我还不起。”
许是这样站着聊天,跟现在的气氛不太融洽。
周应淮还是不绅士地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视线略低于她,“又没规定只能过节才送礼物。”
“也是周家家规?”她浅笑着问。
他解释,“我出差都会给令仪带礼物,往后你俩一样。”
周令仪是周应淮的妹妹,据说是他的心头肉。
这么看来,传言不假。
她一个亲妈离婚,亲爸再娶没人要的野草,何时这么好命,有了跟周家小姐一样的待遇。
“你不用回礼,也不用有负担,周家没有媳妇送丈夫礼物的传统。”见她已经绕在手腕上,他抬手,帮她调整好长度,扣好锁扣。
指尖和手腕内里的薄弱皮肤触碰,她笑盈盈的眸子盯着他幽邃平静的眼睛,“你们周家男人话语权好低。”
周应淮认可:“差不多。”
“可我这工作,不方便带。”
周应该帮她整理好细节,“好看。令仪说这个颜色适合你,她眼光不错。”
他抬眼看她,接着说,“不带就放着,又放不坏。能带想带了,就带上。”
祝禧晃了晃手腕,靠近窗户。
正午折射的光把五彩的钻石照得透亮,稀碎斑斓的光映在她好看水润的眸底。
亮亮的,绚烂的。
“我能卖了吗?”她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周应淮不意外,仍旧平静,“可以,卖了还房贷。”
祝禧像干坏事抓包的小孩,忽然有些心虚,“你听见了?”
“嗯。原本想喊你,怕给你造成困扰。你们那休息室,又不太隔音。”他尽量撇清偷听的嫌疑,很快又岔开话题,“你买房,不是全款?”
祝禧点头,不再看手链,“房子是我哥给我买的,他出首付,我还房贷。”
她看他,“我妈改嫁到余家,是她的自由。我拒绝余家的好意,是我的权利。”
“你很优秀,将来一定会当院长。”
“谢谢。”
周应淮又看了一眼她白皙的腕骨,随即起身,“我还约了院长,不打扰你了。”
祝禧放下手腕,手链的冰凉触感重新覆盖血管,“嗯。”
真是顺路来的。
她浅笑,“你以后要是还顺路的话,最好提前给我发消息,万一上手术,没几个小时出不来。”
她怕他空等。
不熟的人这么等着,不合适,又折她的阳寿。
他却无所谓,“没关系,你忙你的好了。等不到你,我自己会走。”
她点头,随他去,周家男人话语权低,八字都硬。
所以,她捧着那盒炒猪肝准备送人。
周应淮婉拒,“不用送,医院工作这么累,你有时间多休息。”
见这三次面,她眼底的乌青就没消下去过。
祝禧鼓了鼓脸颊,算是应了。
周应淮沉寂一秒,又开口道,“没有青青草原。”
祝禧一愣。
周应淮哒哒的脚步声,慢慢远离。
祝禧也没矫情解释什么,等他走后,打开冰箱看了看。
亲妈的爱,饱满丰富,却像生理期结束后的布洛芬。
有些晚,又很多余。
她抱着猪肝,选了一盒洗好的水果,往休息室去了。
休息室里人走了几个,又来了几个。
这会儿她最讨厌的高衙内也在。
乐知时,千金小姐,自诩能吃苦来了神外。
却总是颐指气使,娇气说累。
夜班熬多了,说对皮肤不好。
出门诊又嫌患者事多。
同是住院医,乐知时总是搞特殊。
祝禧本着吃亏是福的原则,明里暗里帮她分担了一些工作。
她愿意多学多干,前提是乐知时不要惹她。
这不,她手里的饭盒还没放下,手腕上的手链就成了乐知时的眼中钉。
“哇,刚才听护士说有个很帅的男人去了你宿舍。”
祝禧序坐在离她最远的位置,打开炒猪肝和晓月刚重新加热的盒饭。
也不正眼看她,“怎么?没有很帅的男人去你宿舍吗?”
乐知时切了一声,“我是想劝你,社会上的男人先看色,你呀,别被一点小恩小惠迷昏了头。”
祝禧把水果给晓月,又分了她一半的猪肝。
忽地,笔直的目光盯着另一端的乐知时,“乐医生觉悟这么高,不去街道办上班简直浪费人才。”
“祝禧,你骂我是街道办大妈,搬弄是非的长舌妇?”
祝禧挑眉,大口吃着红烧肉,“你自己说的,我可一个字没提。”
“不过,你对自我的定位认知很准确。”
乐知时蹭地站起,“别以为戴一条价值百万的手链就可以耀武扬威,真假还不一定。我可不像你,我不靠别人也能买的起。”
祝禧点头,当着她的面故意晃了晃,“是,乐医生多会投胎呀,想当医生,亲爹花点钱就能给办好。”
她晃了晃手链,“喏,你想戴吗?不,你应该不想。”
祝禧冷脸,“想戴我还不愿意借给你呢。”
乐知时连哼加跺脚,气鼓鼓地要走,“谁稀罕带!”
祝禧叫停,看都没看她,“乐知时,今晚你的夜班,别整幺蛾子。”
乐知时面色一红,“我又不像你!”
两人吵架拌嘴是常有的事,护士和医生见怪不怪。
只是晓月好奇,看着她左手腕的链子,“谁去找你了?这钻好闪,真有那么贵啊?”
祝禧抽手,“我老公来找我,行了吧?”
晓月切了一声,“你不如说我老公去找你。”
祝禧:“你老公影响我当院长,不稀罕!”
一旁听八卦的医生附和,“咱祝总可不得找个多金大佬嫁了!”
祝禧吃了两粒米,“你听乐知时的,有这钱,我卖了还房贷不好。还能早点请你们吃法餐!”
晓月叉了块儿蜜瓜,“这倒是,都知道你房贷如山。”
祝禧捏了捏筷子,垂眸看了眼手腕,悄悄摘了,小心收进口袋。
她猜到周应淮送的礼物不会便宜,没想到这么离谱。
百万?戴一套小户型在手上,累。
-
医院的时间总是加速,下午的忙碌匆匆而过。
太阳落山,夜幕四合。
祝禧恹恹地从食堂上来,手里只拿了一小瓶果汁饮料。
回来时又撞到乐知时,两人互相斜视一眼,不服走开。
没走几步,听到别的医生在身后开玩笑。
“哟,乐医生,稀客啊,这么晚了在科里见到你。”
祝禧没忍住,笑出了声。
乐知时跺脚回头瞪了她一眼,“祝禧,你笑屁啊!”
祝禧梗着脖子转头,挑衅道,“我就是笑屁。”
乐知时:......
祝禧嘚嘚瑟瑟回到宿舍,刚过转角就看到一道颀长挺拔的背影站在窗边。
脚边有一束鲜花,是绿玫瑰。
绿玫瑰旁边放着的一袋子小吃。
听到脚步声,周应淮慢慢转身。
衣服也换了,不是白天板正的西服,而是白色衬衣黑色长裤。
白色衬衣袖口折着,露着小臂,领口的扣子也没扣。
头顶的光斜斜打在他脸上,肩头。
给疏离冷隽的人,添了几分柔和。
她不觉脚步加快,捏着半瓶没喝完的饮料,不觉多了烦意,“你怎么来了?”
又是跟中午同样的话。
周应淮语气如常,“给你发信息了,你没回。”
祝禧拿出手机,果然看到未接来电和微信。
“抱歉,刚才跟别的医生聊手术,不小心静音了。”
周应淮浅笑,“没关系,我也没什么事。给你带了些小吃零食,和绿玫瑰。”
“哦,进来吧。”
祝禧掏出钥匙开了门,捏着门把侧身,“你以后要常来?”
周应淮听出她话里的隐隐的抵触,“顺路而已,不会特别频繁。”
祝禧开灯,率先走进,在抽屉里翻了翻。
周应淮把带来东西放好,没开口,看到一把亮晶晶的钥匙。
“给你,我不在,你自己开门进来。”
祝禧手心朝上,虽然不确定他是只有今天来,还是以后都会频繁来,她还是把备用钥匙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