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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自我攻略

  头发是湿的,像是刚洗过澡,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睡袍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

  粉色的,草莓图案的,丝带系成了一个蝴蝶结。

  “回来了?”他说,声音带着刚洗完澡之后特有的慵懒,低低的,很好听。

  此刻却没能蛊惑杨栀言。

  杨栀言站在自己门前,手里攥着钥匙,钥匙的齿硌着掌心,微微的疼。

  “这是我顺路买的,”秦于政拎着蛋糕盒走过来,粉色盒子上那个蝴蝶结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草莓蛋糕。前几天你不是说想吃吗?”

  这是他特意买的,秦于研说,追女孩子要用心,记住她的喜好,时不时制造点小惊喜。很快就会沦陷。

  秦于政感觉他们这段时间相处很好,可以循序渐进送礼物,然后找机会表白。她应该不会反感他的。秦于政不是很确定。

  但他确实等不及了,克制不住自己了。

  杨栀言看着那个蛋糕盒。

  粉色的,草莓图案,蝴蝶结。

  她前几天确实说过想吃草莓蛋糕。那天两个人吃完饭,她窝在沙发上翻手机,看到一篇推送,上面有一张草莓蛋糕的照片,她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吃草莓蛋糕了”。

  他当时在看文件,头都没抬,只说了一个字:“嗯。”

  她以为他没在意。

  他记住了。

  杨栀言站在那里,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打架。一边是那个人挽着他臂弯的画面,一边是他拎着蛋糕站在她面前的样子。

  两个画面重叠在一起,像两张透明的胶片叠在同一个投影仪上,她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不用了,”最终理智胜利,她杨栀言是一个有道德底线的人,“谢谢秦先生。”

  秦于政的手顿了一下,秦先生。

  怎么突然那么客气,疏离?

  “我累了,”杨栀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先回去休息了。秦先生晚安。”

  杨栀言没有看秦于政。

  推门,走进去,关门,一气呵成。

  锁舌弹入门框的声音,“咔嗒”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秦于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怔愣在原地,她怎么生气了?

  他手里拎着那个蛋糕盒。蝴蝶结的丝带被走廊的风吹得轻轻飘了一下,然后又垂下去了。

  门关上了。

  秦于政把蛋糕盒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没有拆开,就那么放着。粉色的盒子,草莓图案,蝴蝶结,在玄关的灯光下安静得像一个没送出去的情书。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盯着茶几上的水杯发呆。

  水杯是空了的,杯底还有一层薄薄的水渍。

  到底怎么了?

  晚上他特意绕路去市中心那家网红甜品店买蛋糕,排队排了半小时,怕化了一路把空调开到最低。

  回家洗了澡,换了衣服,一直在听对面的动静。九点多听到电梯响了,他拎着蛋糕出去,打开门。

  她叫他秦先生。

  是因为今晚没陪她吃饭?他确实有事,于研从北京过来出差,难得来海城,他这个当哥的于情于理都要请她吃顿饭。

  于研是他亲妹妹,亲的。今晚吃饭的时候,于研还教了他很多追人技巧。他和妹妹相谈甚欢,秦于政觉得用妹妹教的方法,很快就可以抱得美人归。

  秦于政靠在沙发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灯没开,客厅里只有玄关那盏小夜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地板上。

  秦于政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想了很多。

  自己做错什么事了吗?是因为今晚拒绝了她?所以生气了?

  以前她客气疏离,到后来温婉带着活泼,现在她对自己发脾气了?

  只有关系好,有情感波动才会发脾气。所以她是有点喜欢他了吗?

  秦于政自我攻略了半个晚上,成功攻略自己。然后又想怎么让杨栀言消气。

  对面房间里。

  杨栀言关上门之后,靠在门板上,没有开灯。

  屋里黑漆漆的,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淡灰色的光晕。

  客厅里的多肉在窗台上安静地待着,桃蛋的叶片在黑夜里看不清楚颜色,但它们的轮廓还在,圆圆的,胖嘟嘟的。

  她闭着眼睛,眼前浮现的是那个画面,那个女人挽着他的臂弯,他笑着看她,伸手拍她的肩膀。

  那个动作那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了无数次。

  是他的女朋友吧。

  那个女生那么漂亮,气质那么好,跟他站在一起很般配,甚至很有夫妻相。

  杨栀言想象那个画面,她挽着他胳膊,他对无理取闹的女友说“好了,别闹了”。那种亲昵,不是一天两天能有的。

  杨栀言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自己第一次心动,竟然差点被一个有妇之夫骗了。

  她以为他帮她别头发是喜欢她。她以为他帮她擦嘴角是想靠近她。她以为他记住她说的每一句话、特意去买草莓蛋糕,是因为她在他心里是特别的。

  她以为的那些,可能只是他这个人本来就细心、体贴、对谁都好。她把自己当成了那个“特别”,其实她只是他众多“朋友”中的一个。

  饭搭子。

  她给他下的定义,原来是对的。

  只是她自己忘了。

  杨栀言从门板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声音,肩膀在抖。

  窗外的城市灯火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蜷缩的背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蹲了很久,久到腿麻了。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卧室,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帘没拉严,一线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天花板上,细细的一条,像一道伤口。

  她想起姜思雅在烤肉店里说的话。

  “你要是对他有想法,可以稍微给他一点暗示。”

  暗示。

  她不需要暗示了。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

  杨栀言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棉质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她把那团棉布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走廊里,两扇门之间,隔着一道墙。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三米,但那一刻,像是隔了整个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