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站在十丈外，歪着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珠打量着沈夜和宋小玉她没有急着动手。
只见她干裂的嘴唇缓缓咧开，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那笑容比方才城门口磕头哭嚎时的任何表情都要真实得多。
“老身送你们上路吧！”
她的声音沙哑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干涩感。
她将手中的骨杖往地上轻轻一顿，杖尖刺入腐叶层，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杖尖渗入泥土，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般贴着地面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黑气所过之处，腐叶迅速变黑卷曲，泥土中渗出暗红色的腥臭汁液，周围的空气也在一瞬间变得黏稠压抑起来。
看见这一幕，宋小玉站在沈夜身后，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她看着对面那个额头上还残留着磕头血痂的老妪，嘴唇哆嗦了好几下都挤不出来一句话。
沈夜看着面前的一切，大脑在飞速运转，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这个老妪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说明她要么精通追踪之术，要么从一开始就跟在他们后面。
反正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一件事，他们跑是跑不掉了！
他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密林深处光线昏暗，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地面上是厚达数尺的腐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着力点。
左侧是一片密不透风的荆棘丛，右侧是一条干涸的溪涧，溪涧对面是更加浓密的原始森林。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可以仗着三元诀淬炼过的肉身强行突破荆棘丛。
但这个老妪能在密林里无声无息地堵住他们，速度绝对不在他之下！
更何况他还带着一个脚伤刚愈的宋小玉，硬跑的成功率几乎为零。
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打。
但打也有打的讲究。
这个老妪在城门口演戏时还能装出一副可怜相，现在却敢独自追上来，说明她的真实修为至少也是炼气九层巅峰，甚至可能已经筑基。
正面硬拼，他不是没有胜算，但代价会很大。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在宋小玉面前暴露太多底牌。
“有没有雷符？”
沈夜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对面那个老妪的身影。
之前在城门口的时候，他就考虑到，这些邪修对雷，有种天生的恐惧。
他原本想的是，有雷符拖延一下也好。
旁边的宋小玉被他这一问也反应了过来。
她手忙脚乱地在储物袋底抽出一张通体深紫色的符箓。
那符箓的材质明显不同于之前沈夜用过普通符纸，表面上流动着一层淡紫色的荧光，符文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复杂的雷电纹路。
符箓刚一入手，周围的空气便微微震荡了一下，一股浩然正大的纯阳之气从符纸上散发出来，将四周弥漫的黑气逼退了几分。
“只有这个，紫霄雷符。”
宋小玉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比刚才已经镇定了不少。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保命符，他说这东西能伤到筑基后期的修士！但我修为不够，只有炼气六层的灵力根本催动不了。”
沈夜看了一眼那张符箓，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紫霄雷符可是中品灵符，这东西放在坊市里至少值五千下品灵石，而且有价无市。
真不愧是玄阳宗的人！出手都这么大方！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我有办法。”
沈夜从宋小玉手中接过那张紫霄雷符，指尖刚触到符纸，一股纯阳之力便顺着手指涌入经脉。
这股能量让他体内残余的阴寒之气瞬间消散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将符箓夹在掌心。
“这符一个人确实催动不了，但两个人的灵力汇在一起，或许能行！实在不行，我还有别的办法。”
他没有说别的办法是什么，但语气里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笃定。
宋小玉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被面巾遮了大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慌乱，只有一种仿佛什么都算到了的冷静。
她忽然觉得，好像只要这个人还在，事情就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小丫头片子，你们在嘀咕什么呢？”
老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她迈开步子朝两人走来，脚步踩在腐叶上悄无声息，只有骨杖拖在地上发出的沙沙摩擦声在密林中回荡。
她走过的地方，泥土中不断渗出暗红色的汁液，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血蛇在地下蠕动。
“是在商量谁先死吗？不用商量了，老身帮你们安排！我先收拾这个蒙着脸的小子，再带小丫头回去！城里的姑娘正好缺几个新鲜的肉身，你这小丫头细皮嫩肉的，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沈夜没有理会她的嘲讽，他直接伸手握住了宋小玉的手。
宋小玉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像被雷劈了一下，一片空白。
她能感觉到沈夜手指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来，骨节分明，带着一层练剑磨出来的薄茧。
他的手比她的手大了一圈，将她的手掌整个包在掌心里，触感干燥而温热，和这个人冷冰冰的外表完全不搭。
她从小到大除了她爹之外还没跟哪个男子牵过手，更别说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
她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去。
“你……你干什……”
“别动。”
沈夜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之间才能听见。
他将那张紫霄雷符夹在两人掌心之间，符纸被两只手紧紧压住，紫色的荧光从指缝中漏出来，像捧着一团跳动的紫色火焰。
宋小玉感觉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跟我一起，把灵力注入符箓！不要一下子灌太多，这符的品阶太高，灵力太猛会反噬。”
听见这话，宋小玉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他不是要牵她的手，是要用这种方式将两人的灵力汇在一处，合力催动雷符。
她的脸顿时更红了。
她有些庆幸这会天色正暗，又是生死关头，沈夜应该看不见她这副窘样。
她咬着嘴唇，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深吸一口气，将丹田中的灵力缓缓渡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