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大脑宕机了一样，半晌，才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翻开看。
只见，离婚协议书的最后一页上，男人已经签好了字，就差她签字了。
明显是早之前就准备好的。
他给她划分了不少财产，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女儿的抚养权。
所以，他早就厌恶了她，想跟她离婚了，然后……娶叶倾城？
可，他知不知道，叶倾城是他的堂妹？知不知道，叶倾城母女跟她家的恩怨过往？
他知不知道，这对她这个妻子有多残忍、多屈辱！
如今看来。
他是知道的，或许在婚后的第二年，腻了她，喜欢上叶倾城后，他心里就有数了。
程雪像是被人泼了盆凉水，身上冷，心更冷……
其实，当年如果不是那个男人丢下她，一言不发地去了部队，之后又和别人在一起了，
而他又恰好在那个阶段出现，炽烈地追求她，温暖她，带她走出黑暗，她也不是非嫁他不可。
忽的，兜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下。
是霍聿深发来的消息：
【临时有事，不回去了。】
语气冷淡，根本没把她和她爸妈放在心上。
也是，离婚协议都签了，怎么可能还在意她？
嘲弄地掀了掀唇，拼命忍住泪，程雪攥着离婚协议，离开了卧室。
她到底是霍星苒的亲生母亲，如果霍星苒想要跟她，她哪怕费尽一切，也会跟霍聿深争夺抚养权的。
可出了门，她却看到餐厅里只剩下保姆。
“苒苒呢？没下来吃饭吗？”
张妈正在收拾碗筷，闻言，犹豫了下，才说道，“小姐没吃饭，背着书包出去了……”
出去了？
程雪苍白眨眼，不知道是女人第六感作祟，还是什么。
她觉得，霍星苒一定是去找叶倾城了，而霍聿深，八成也正跟叶倾城在一起……
忽然心冷得要命。
这，就是她深爱的男人，她为了他，不惜离开父母远嫁。
这，就是她搭上半条命生下的女儿，她为了照顾早产体弱的她，前程都不要了。
“夫人……”
张妈看着程雪脸色不对，有些心疼。
她一个外人都觉得霍星苒对程雪太残忍了。
没有丈夫的爱就算了，女儿也这么白眼狼。
程雪摆了摆手，离开了。
她知道张妈心里想的。
霍星苒是她一手带大的，早些年，她们母女感情非常好，霍星苒很依赖她，是个窝心的小棉袄。
是这一年，霍聿深频繁地带她，她才变了的，从一开始的依恋她，变成敷衍，排斥……
如今细细想想，所有的一切，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其实早就变了。
是她被蒙在鼓里，不知道真相，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一遍遍地自省。
程雪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回到书房，她拿了根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下字。
简单两个字，她手抖得好几次都没稳住，写得歪七扭八。
最后签完。
她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全部力气，整个人宛如行尸走肉。
她麻木地阖上文件，放回抽屉里。
等霍聿深回来了，一眼就能看到。
算是给他一个惊喜？
程雪苦笑，离开书房，去卧室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一个人回江城。
刚收拾完。
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
程雪看了眼备注，眼里划过一抹情绪。
她接通，“喂。”
男人嗓音低沉，“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你的一级注册建筑师证下来了，还有，南山公司给你发放了邀请函，托你帮他们的新工业园区做一个方案图。”
程雪灰暗的心里终于窥到了点光亮，激动得险些落泪。
当年，她为了照顾霍星苒，放弃了大好前程，在家照顾她，但她没有放弃所学的专业，这些年，一直在考相关的证书。
索性，功夫不负有心人。
“那，那我什么时候跟南山公司的人对接？”
“先别着急说这个，我还没说那个坏消息呢，唉，有人抢走了你的名额，我托圈子的人打听了下，那个人好像是叶倾城，是你家霍先生帮忙牵线搭桥的，呵，他倒是重视他那个堂妹……”
程雪如遭雷击……
男人声音还在继续，“我看过叶倾城的个人简历，确实很优秀，国外top级大学的建筑系博士毕业的，而她今年，才二十五岁。”
可谓是相当优秀了！
可是再优秀，也不该抢走别人的名额吧？
而且，他觉得她的优秀，不及程雪的一半。
程雪才是真正的天才，当年在学校读本科的时候，就被工程院的何院士抢着要。
可惜，她没考研究生，大学毕业就结婚生孩子了。
程雪恍惚的听着，想到什么，扯唇苦笑，眼里闪过一抹冷光。
“程程……”
男人担心地唤了她一声。
外人不知道，但他和她认识了那么多年，还是知道她和叶倾城家的恩恩怨怨。
而，帮了叶倾城的人，还是她老公，这不是往人心上扎刀子吗？
“没事，我们马上离婚了。”
“啊？”
程雪擦了下眼尾，道，“这件事之后见面说，我爸生病了，我一会儿得去一趟江城。”
闻言，男人不再多说，只是叮嘱她，有事联系他。
程雪心暖地嗯了声，同时又唏嘘，朋友都能对她这么关心，而深爱过的老公不行，宠爱的女儿也不行……
多讽刺。
挂了电话。
程雪拉上行李箱直接离开了。
楼下，保姆张妈看到她要走，担心地走上前。
“夫人，您这是……”
程雪停步，淡淡说了句，“我去江城几天，麻烦你照顾苒苒，至于霍聿深，他回来了，你让他给我回电话。”
她要跟他说领离婚证的事。
张妈想劝些什么，又不好开口，“好……”
……
飞机划破长空。
程雪靠在椅背上，看着舷窗外的天空，脸色苍白，眼底泛红，氤氲着浓浓的委屈和心酸。
上一次回娘家的时候，她和霍聿深关系还很好，结婚的第一年，浓情蜜意，带着女儿，一家人幸幸福福。
现在……
程雪自嘲地扯了扯唇，收回视线，不再看。
飞机抵达江城时，是下午三点多。
程雪一下飞机就直奔医院。
上了住院楼。
正往爸妈病房里走。
廊道尽头忽然走过去三个熟悉的人影。
霍星苒拉着叶倾城的手，仰着小脸轻声安慰她，很是贴心。
叶倾城心暖的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小脸。
霍聿深则是站在叶倾城的另一侧，目光心疼的落在她身上，似乎眼里只容得下她一人。
程雪熟悉那个眼神。
当年，他们相爱的时候，他看向她时，也是这么温柔缱绻。
只不过后来，他无情地收走了全部爱意。
程雪站在原地看着，手指慢慢攥紧包带，指腹都青了。
如果之前，她只是怀疑他们父女俩对叶倾城的感情，那现在，她可以确定了。
程雪忽然就笑了。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霍聿深看了过来。
程雪眼眸颤了下，浑身冰凉。
而男人没有丝毫被抓包的羞愧，面色淡淡，只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带着叶倾城和霍星苒离开了，从容不迫。
程雪看着，没有丝毫惊讶。
下一刻，包里的手机震了下。
猜到什么。
她拿出来看。
霍聿深：【一会儿跟你说件事。】
程雪握紧了手机，大概猜到他是要跟她说离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