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太阳升到了高空,阳光已经将山林中残留的薄霜彻底融化。
一夜纵情,直到日上三竿,窗外的喧嚣将山名义光从温暖的脂粉堆中唤醒时,他才慵懒地睁开双眼
山名义光赤裸的身躯,艰难的从两具八爪鱼似的,缠绕在他身上的羊脂玉体中,挣扎着坐起身。
身边两名侍妾还在熟睡着,阿松那娇小的身影却不见了踪影,怕是早就起床去外面活动了。
作为附庸风雅,喜欢公卿文化的武家小姐,她特别钟爱于茶艺和插花。
昨晚山名义光听完阿松怀孕的消息实在是太过于兴奋,将两女来来回回折腾了不知道几次,这也是他为何起的这么晚的原因。
“殿下,您醒了!”
身旁的菖蒲和枫听到他起床的动静,连忙起身跪伏请罪。
山名义光今日心情不错,挥了挥手说道:“昨天辛苦你了们,再睡一会吧!”
然而,两女哪敢再睡,连忙起床穿衣,然后为他备好了漱口的热水,以及清理口腔的杨树枝和细盐粒,柔顺地跪侍一旁服侍他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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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刻山寨中的气氛却与他房间内的旖旎截然不同。
“喝!哈!”
“队列向前!保持间距!不要看脚下!”
窗外,火长平八和又吉那粗犷的呼喝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数十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长枪杵地的闷响。
本该在晨曦微露时便开始的朝练,因为昨夜的激战而推迟到了午后。
但即便如此,那股被山名义光在这些日子里,强行注入这群山贼草寇和农民骨子里的纪律性,已然初见成效。
山名义光在两名侍妾的服侍下穿戴整齐,束了头发,身上穿着一件青色的棉布小袖,腰间配上两把一长一短的武士刀,走到那块被当做练兵场的平地里,饶有兴致的开始观看起来。
“主公,您醒了!”
正在监督手下训练的平八和又吉看见山名义光到来,立刻恭敬的点头弯腰行礼,随后敏捷的搬来一张马扎,让山名义光坐下观看。
“继续吧!”山名义光挥手对两人说道。
“哈伊!.....”
又吉和平八弯腰道了一声,连忙转头继续厉声呼喝,让所有人打起精神来,继续恢复了训练。
山名义光坐在马扎上,两只手放在膝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二十多名衣甲虽然不全,但气势已然有些彪悍的足轻们,眼神中微微露出一丝欣慰。
在各自伍长的指挥下,这些人不断的做出各种配合,动作虽然不能说整齐划一,但一举一动已经成为了本能。
而这支军队有此成效的根基,便是他耗费心血,亲手编写的那本名为(黒山兵録)的简易练兵手册。
这本用粗糙的和纸装订而成的手册,是他这个现代灵魂,在这个时代立足的最大依仗之一。
其内容并非凭空杜撰,而是他将后世军队的组织纪律、队列训练,与他个人极为推崇的,记载于《新唐书・兵志》中的唐代府兵制练兵精要相结合的产物。
《黑山兵录》的核心,并非什么高深的兵法韬略,而是最基础、最实用的几大板块:
其一,为军纪篇。
此篇内容最为严苛,借鉴了戚继光《纪效新书》中的军法十斩,山名义光将其简化为黑山七斩。
内容为,临阵退缩者斩、闻鼓不前者斩、私藏战利品者斩、奸淫掳掠非指定目标者斩、泄露军机者斩、聚众斗殴者斩、违抗将令者斩。
每一条都用最直白的语言写明,并辅以血淋淋的实例,让每一个识字的军官都能理解,并向不识字的士兵口头传达。
其二,则是队列篇。
摒弃了战国时期武士各自为战、足轻一拥而上的混乱场面。
山名义光强制推行了五人一伍、十人一火,十火一队,五队一营的编制。
训练内容枯燥至极,就是最基础的立正、看齐、转向、齐步走。
但他深知,对于一群由农夫和山贼组成的乌合之众而言,培养绝对的服从性,远比教授他们高超的武艺更为重要。
只有能做到令行禁止,才能在战场上形成有效的合力。
其三,则为战技篇。
针对足轻,只教三招:长枪的直刺、格挡、横扫。日复一日,成千上万次的重复,将这三招化为肌肉本能。
并且强调结阵对敌,前排举枪,后排策应,严禁个人英雄主义的单打独斗。
其四,为后勤篇。
详细规定了物资的清点、入库、分配流程。战功的记录方式,赏罚的标准。小到一双草鞋(草履)的领取,大到一颗首级的功勋兑换,都有明确条文。
其五,也是最具革命性的卫生篇。
山名义光强制要求在营寨下风处设立专门的茅厕,严禁随地大小便。
所有饮水必须煮沸,饭前必须洗手。
伤员的伤口要用烈酒和煮沸的麻布清洗包扎。
这些在现代人看来是常识的举动,在这个瘟疫横行、人命如草芥的时代,却是不折不扣的神迹。
自从推行此法,山寨中因腹泻和伤口感染而死的人数,锐减了九成以上。
另外,还有行军打仗布阵的阵法篇,安营扎寨的立营篇等等,这里就不一一叙述了。
如今,这本《黑山兵录》的精要内容,已经被山名义光慢慢交给了手下的军官。
再由平八、又吉这两名火长,以及下面四名伍长,在每日的训练中不断灌输给麾下的脱产士兵。
虽然因为没有稳定的知行领地,山名家的军队还远谈不上正规,训练时断时续,但其内核,已经与这个时代的任何一支大名军队,都截然不同。
看着场上那些皮肤黝黑、眼神却比过去多了一丝悍然之气的士兵,山名义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中所思虑的,却是冰冷的刀光剑影。
身为人主,做人做事,最重要的便是先计后战,谋算在前。
走一步,看三步,甚至五步,未虑胜,先虑败。
必须将所有可能出现的漏洞和危机都预先思虑周全,才能在这场名为天下布武的残酷赌局中,增加自己的胜率。
而他之所以选择在万物凋敝的冬季,悍然下山劫掠博多庄,甚至不惜斩杀岞山家的武士纲手信武,主动激起岗山城城主黑田甚八郎的怒火,正是基于深思熟虑的考量。
他绝不能等到明年开春。
开春之后,农事开始前,岞山家可以从容地征召农兵,做好万全的准备。
届时,黑田甚八郎便能集结起一支上百人的大军,凭借地利与人和,一步步地压缩自己的生存空间,用堂堂正正的阳谋将自己这伙山贼彻底赶出这片山林。
论战争潜力,黑田甚八郎治下的岗山城,领有三村一堡,石高虽不过八百多石。
但其治下领民亦有七八百人,随时可以动员起上百名农兵。
而自己呢?满打满算,能战之兵不过数十。
拼消耗,自己必死无疑。
唯一的优势,就在于主动权!
现在的山名家,没有田地需要守护,没有城池需要担忧。
他们就像一群游荡在山林中的饿狼,来去如风。
何时开战,何地开战,全由自己说了算。
而黑田甚八郎,却是一个被土地束缚住的家主。
他要考虑春耕,要提防周边的其他国人众,要维持领内的统治。他的软肋,太多了。
山名义光要做的,就是趁着冬季对方行动不便、疏于防范之时,用一场迅猛而残暴的突袭,狠狠地撕下他一块肉。
让他痛,让他怒,让他失去理智,让他不得不在最不适合开战的季节,仓促地领兵来攻。
到那时,自己便能以逸待劳,利用黑前山复杂的地形,将这场战争的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