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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4章 让他一肚子坏水在这装白莲花,装去吧

  “慢着。”

  就在林公公即将端走时,太后忽地开口。

  她在深宫沉浮数十载,什么样的魑魅魍魉没见过?

  自己对花生过敏起疹,乃是她讳莫如深的事,放眼整个大梁,唯有太医院院首与帝后三人知晓。

  但沈家在寿宴上,呈了一盘粗制滥造的花生酥。

  若说是巧合,那也未免太巧了些。

  太后眸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沈婉,心底生出了几分猜忌。

  既然这沈家二小姐信誓旦旦说是亲手制作,有赤诚心意,那她倒要看看沈家准备怎么破这一局。

  太后招呼林公公上前,不紧不慢地伸手捏出一块,递到了唇边咬了一口。

  “太后娘娘,不可!”

  太极殿外骤然响起一声痛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医院的陈太医官帽歪斜,提着沉重的药箱,连滚带爬地冲进殿中。

  他方才在宫门外,恰好撞见急得犹如热锅蚂蚁的陈云云。

  陈云云本是想用这浸了药的花生酥在宴席上做局,坑害沈宁,谁曾想亲女儿沈婉竟然顶了包入宫。

  她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找陈太医求他进宫救命。

  陈太医原本觉得她小题大做,但一听是花生酥,当场冷汗就下来了。

  他着急火燎地赶来救驾,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陈太医双膝重重砸在地上,看着太后嘴角的碎屑,痛心疾首:“娘娘,这东西万万吃不得啊!”

  太后没动。

  那小半块糕点入喉后,她便开始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

  “娘娘!”林公公吓得面无人色,连忙上前搀扶。

  皇后姗姗来迟,正好瞧见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来人!快扶太后回宫!”

  跪在殿中的沈婉彻底懵了。

  那是她亲口承认,亲手制作的贺礼啊!

  她哪怕再愚钝,看太后那骇人模样,也隐约猜到这盘花生酥闯下了泼天大祸。

  她连滚带爬地缩回萧允之身边,紧紧攥住他的衣袖:“允之哥哥,这不关我的事,带我走,我们快走好不好?”

  萧允之此刻亦是脸色铁青。

  一边是不知有多大的祸,一边是自己青梅竹马的沈婉。

  他深吸一口气,手攥成拳,眨眼之间便做出决断,低低道了一声:“跟我来。”

  但两人刚直起身子,还没来得及挪动半步。

  就听皇后怒不可遏道:“来人!把她,还有那个包庇她入宫的萧允之给我一同带过去!本宫倒是要看看,他们要如何解释!”

  殿内闹哄哄的。

  皇后搀扶着太后匆匆离了席,陈太医提着药箱,抹着额头的冷汗紧跟其后。

  林公公拦在萧允之面前,拂尘一搭,冷言:“太后娘娘凤体有恙,传两位去慈宁宫问话。请吧。”

  原本喜庆祥和的氛围荡然无存,察觉到事态不对的官眷们,一个个悄然离场。

  等在宫门口的陈云云听到了消息,整个人向后一仰,晕了过去。

  只有沈宁,不疾不徐放下茶盏,捋清楚了来龙去脉。

  她看着兀自起身的元澈,问道:“你早知这般?”

  元澈顿了下,一双澄澈的眸子注视着她,满脸无辜:“哪般?”

  沈宁犹豫片刻,还是老实道:“知道沈怀古算计我,知道那寿礼有问题。”

  元澈站在原地,披着狐白的大氅,揣着汤婆子,眨了眨眼。

  他瞄一眼谢安辰。

  只一眼,谢安辰就觉得不对劲了,刚要开口,却被元澈抢了先。

  “谢小公爷在礼部,沈怀古送什么东西,只有他才知道。且我身子不好,如何有能耐在寿宴上布局这么一出啊。”

  谢安辰抿嘴,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手指着元澈半晌没能憋出个音。

  沈宁挑眉,看着身旁的谢安辰,好奇道:“你在礼部?”

  “是。”谢安辰扯嘴笑笑。

  “难怪计划这般周密,很是厉害,不愧是谢小公爷,惊才绝艳。”

  沈宁这话是发自肺腑的称赞。

  自古争权多势犹如战场,错一步满盘皆输,所以她不喜欢和傻子打交道。

  对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总会高看不少。

  谢安辰见她真心称赞,立马喜笑颜开:“那必然,不然怎能做宁儿的兄长。”

  说完还不忘记冲元澈挑眉,瞧着他嘴角直抽抽,别提多舒坦了。

  这就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让他一肚子坏水在这装白莲花,装去吧!

  “咳咳……”元澈偏头,低低咳嗽几声,“宁儿姑娘。”

  他道:“皇祖母突然发病,你是沈家人,此时也离不开皇城,不如也去慈宁宫看看?”

  沈宁也正有此意。

  方才她就瞧见太后身上煞气浓郁,但有趣的是那煞不是她自身生出来的,是怨念。

  想来皇城宫内,也曾发生过不少唏嘘的事。

  慈宁宫,檀香幽冷。

  沈宁进殿时,内里气氛正压抑的可怕。

  陈太医满头大汗地从里间大步跨出:“真是胆大包天,心思歹毒!太后娘娘对花生过敏,沾之即有性命之忧!竟有人在寿宴上呈送此等催命之物!”

  沈婉脸白了,连连叩首:“臣女不知,臣女不知啊!”

  陈太医一声叹息:“如今太后娘娘凤体受损,险些窒息!沈婉,你们沈家究竟是何人这么大胆,竟敢公然谋害太后!”

  他怒不可遏,花白的胡须气得直发抖。

  看眼前这架势,今天这件事,绝对无法善了。

  沈婉吓得伏在地上只会哭嚎着“冤枉”,一旁的萧允之更是面如死灰,紧紧攥着拳头。

  元澈在紫檀木椅上坐下,瞥了眼立在一旁的沈宁。

  沈家若被治了谋害太后的大罪,她身为沈家嫡长女,决计逃脱不了干系。

  他摩挲着怀中温热的汤婆子,略一思忖,缓缓开了口:“陈太医,眼下皇祖母凤体安危才是重中之重。沈大小姐医术了得,不如让她进去为皇祖母看诊?”

  陈太医闻言,猛连连摆手。

  “晋王殿下,这万万使不得。”陈太医言辞凿凿地阻拦道,“微臣来时,那沈家的陈夫人可都在宫门口同微臣交了实底!这沈大小姐自幼被养在关外,无人管教,如脱缰野马般野着长大,莫说是精通岐黄之术,便连大字都不识几个!”

  他伸手指向沈宁,斥责:“殿下让她一个黄毛丫头进去看诊,岂不是将太后娘娘的千金之躯当成儿戏?若有个三长两短,谁来担待!”

  沈宁听了这一席话,却不见半分恼怒。

  她不疾不徐地向前迈了一步。

  “陈大人。”沈宁福身行礼,“沈宁有一事不明,还望大人赐教。”

  她没等陈太医开口便道:“太后娘娘根本就没有吃下那块花生酥,何来花生过敏?”

  此言一出,整个偏殿内瞬间死寂。

  连还在抽泣的沈婉都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连同萧允之在内,皆是满眼骇然地看向她。

  这一席话,可谓惊世骇俗。

  陈太医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厉声喝道:“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殿上众目睽睽,都看到了!”

  “你确定么?”沈宁上前一步,“你当真看到了?”

  “这……”陈太医哽住。

  “陈大人,你是不是发现今日太后娘娘发病,凶险怪异,你方才在里头诊了半天,恐怕连个脉案都写不明白吧?”

  沈宁毫不客气,转而望向皇后,躬身道:“皇后娘娘明鉴,陈太医分明是自知医术不精,无从下手,眼看太后娘娘凤体有损,怕帝后降罪。正好舍妹端了一盘花生酥送上门来,便想着顺水推舟,嫁祸于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