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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财不露白

  四周一片静默。

  只有当中的雪娃娃焦急道:“不爱吃便不吃,想吃了我便赏你,这有什么难处的?”

  “你、你同我在一处玩,我拿金锞子给你好不好?”

  粟粟更摇头了,甚至稍稍后退一步:“我不要。”

  顿了顿,她又小鹿似地看了看周围那些人高马大的侍卫,和眼前正皱着眉头瞪着自己的妈妈们,默默后退一步:

  “你、你若没旁的事,我就要接着回去插秧了。”

  日头渐渐高升,她今早扯的那几捆秧苗虽是扔在田里,可再不抓紧种下,却也有影响的。

  当中的雪娃娃没再说话。

  附近的林妈妈却眉头狠狠一蹙,向旁侧膀大腰圆的罗妈妈使了个眼色——

  这丫头还小,尚不懂事,连她们府中这样的好去处都不知珍惜,平白伤了姑娘的心。

  她们今日将人一同带回府中,无亲无故,难不成还有人上门去寻不成?

  再者说,虽是强留这丫头,可月钱身份、衣食住行,样样不比现如今好,纯是带这丫头享福去了。

  这又有什么可说的?

  只这么一来,调教时就需得多费些功夫,等性子磨圆了,才好叫她到姑娘身边服侍。

  虽这般做失了分寸,可姑娘沉闷日久,连话都少了,难得如今又有了兴趣,怎不叫她们心疼呢?

  拼着挨了板子,也要试一试的。

  然而罗妈妈才不着痕迹地向一旁走去,就听中间被诸多粉衣女使簇拥着的姑娘叹了口气。

  她年纪虽小,可这声叹息却涌出许多怅然:

  “是了,我瞧你如今虽辛苦,但却如那林中鸟雀一般,很是欢快,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若跟了我去,恐怕这辈子都出不了宅子几回,再过几年......”

  再过几年她出嫁,也不过从这个宅子到那个宅子。

  她说罢,到底解了荷包,从里头掏出两个鹌鹑蛋大小、雕着圆滚滚麒麟的金锞子:

  “林妈妈,拿去给粟粟吧。”

  而后又看着又警惕又怔愣的粟粟,勉强一笑:“我瞧你跟我差不多年纪,这样下地种田,还要忍那蚂蟥,太辛苦了些。有这钱财,你也买两个仆从使唤,免得下水身子受了寒。”

  她说了这些,似乎所有兴致都消散,因而慢悠悠自凳上起身,头也不回朝着车厢走去:

  “走吧,再耽搁下去,日落之前也到不了庄子了。”

  姑娘也才雪团一般的年纪,如今说话这样老气横秋满是惆怅,怎叫奶大她的林妈妈不心痛呢?

  她自然也能强使人把这不识抬举的丫头带回去,可看如今姑娘的心思,便是带回去,恐怕也不欢喜了。

  因此绷紧了脸,到底又走到粟粟面前:“拿去吧,难得姑娘怜惜你,就别推辞了。”

  说话间,整个队伍有条不紊地张罗起来,马儿脚步踢踏被重新套上笼头,显然随时都能出发了。

  粟粟沾着泥浆的手里还捏着那两个灿灿又雕得玲珑可爱的金麒麟,此刻茫然看过去,一知半解——

  这就是玄女娘娘说的,与贵人相见能得到的好处吗?

  金的耶!她之前都没见过!

  她倒不扭捏,只大大方方把那金锞子小心又藏衣襟里,然后高声问道:

  “漂亮贵人,谢谢你给的礼物。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若我日后有出息了,定会回报你的。”

  顿了顿又补充:“便是我没出息,你若有事要我做,能做的我也做。”

  这话一说,那马车上轻薄软垂的织金绡又被撩了起来,雪团一般的姑娘露出略带婴儿肥的饱满白净脸颊,颊边还有深深的酒窝:

  “叫我陈二姑娘好了,家......”

  她笑了笑:“前方二十里有处庄子,我暂居在那里,你若有事相求,可去那里寻我。”

  这话一说,欲言又止的林妈妈倒是松了口气。

  姑娘人虽小,却也知分寸。名字和府上,哪里好向这样的农家丫头随意透露呢?

  粟粟不知其中深意,只知道对方给了名字和住处——陈二姑娘怎么不是名字了?他们村还有大丫、四妞、六草呢。

  因此她也郑重道:“我不如你有钱,但里正也常讲我灵巧,若我日后有寻到好东西,就去那里送你。”

  陈二姑娘又微微抿唇一笑,织金绡的帘子默默放下了。

  而粟粟再回过头来,却见身侧的林妈妈神情却比方才好上许多,她又上下打量了这不识好歹的丫头,冷哼一声:

  “算你还懂些事。”

  既这么着,她犹豫一瞬,也压低声音:

  “你年纪尚小,还不知什么叫财帛动人心。”

  “这金锞子拿回去,不要叫任何人知道。另,除非生死大事,切莫动用。”

  “否则,这是会要命的。”

  粟粟下意识按紧衣襟,而后那清凌凌的眼中也凝出了一抹严肃:

  “我晓得的,财不露白,谢谢林妈妈。”

  这话叫林妈妈微有诧异。

  “你倒还有些见识。”

  那当然啦!粟粟虽看着她不说话,心中却道:玄女娘娘一早教过了。

  顿了顿,却又听林妈妈吩咐道:

  “茜红,去抓一把大钱来赏给这丫头。雪青,再将姑娘晨起没吃完的点心拢一盒来。”

  姑娘纯善,不晓得小儿持金的难处。这两枚金锞子在这丫头手中,可能一辈子战战兢兢也不敢花销出去。

  但她们做下人的,既姑娘喜欢,还需想在前头才是。

  况且......

  林妈妈也同样抿抿唇:这叫粟粟的丫头虽不识好歹,却也不是那种讨人厌的蠢钝贪婪人物,左右吩咐两句,随手赏几个,也不值当什么。

  一边又盯着粟粟:“村中人若问你见着贵人后说了什么,得了什么,你可知该怎么说?”

  粟粟听得有这样多的好东西,眸子早就灿灿像藏了星星一样。再看林妈妈,便连她那依旧瞧不上自己的神色,都格外和蔼可亲。

  她因而重重点头:

  “有一位贵人妈妈看我插秧怪辛苦的,又晓得我没有爹妈。特意赏了一把钱,还有点心。”

  她回话间,两名穿着粉衣的丫鬟已经各自拿着东西过来。

  粟粟再定睛一看,怀中便被塞了鼓囊囊一个缎子荷包,荷包里沉甸甸有几个钱暂且不论,只上头绣了好精致的梅花,就晓得价值不菲。

  再有一个沉甸甸的鸡翅木食盒,打磨上漆还描了金,更是无一处不精致!

  哇!

  粟粟喜得好险跳起来抱住林妈妈。

  玄女娘娘说的对,果然有好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