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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钻木取火,忍饥守种

  他随手折了一截坚硬的树枝,蹲下身,用树枝一点点将黄土刨挖出来,堆在河边平整的空地上,慢慢拢成一个小土堆,再细心剔除其中混杂的碎石、草根与杂质,保证黄泥细腻均匀,没有半点硬物影响黏合。

  随后,他又一次次掬来河水,缓缓浇在黄土之上。

  没有锄头,没有棍棒,没有任何可以搅拌的工具,他只能用双手不断搅拌、揉搓、按压,再用脚掌反复踩踏、碾压,将黄土与河水充分混合均匀。

  泥水浸透指尖,带着夏日泥土特有的温热,顺着指缝肆意流淌,不多时,他的双手、裤脚与鞋袜便沾满了黄泥,又湿又黏,沉重不堪,走起路来都有些拖沓累赘。

  可方正毫不在意,只是一遍遍地踩踏揉搓,不时添水加土,不断调整干湿程度,直到黄泥变得均匀细腻、软糯黏稠,拎起能成团、落下能轻轻散开,软硬适中、黏性十足,才算达到理想的状态。

  “泥不能太干,也不能太稀。”

  他反复揉捏泥团,低声把控分寸,“干湿刚好,上墙才牢固,不会脱落。”

  和好足够的黄泥,方正抱着一团团沉甸甸的黄泥,往返于河边与石屋之间。每一趟都走得缓慢而吃力,烈日晒得他脖颈发烫,后背火辣辣地疼,双臂因为反复抱举重物而酸胀发抖,双腿也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可他心里却异常踏实,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有力,仿佛手中抱着的不是普通黄泥,而是自己在大秦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回到窝棚,他便开始一丝不苟地糊墙。

  先是石墙外侧,他将黄泥一点点塞进石块之间的缝隙,再用手掌均匀地涂抹、拍打、压实,让黄泥牢牢粘在石头表面,不留一丝空隙。粗糙凹凸的石块被黄泥层层包裹,原本松散明显的缝隙渐渐被填满,墙面慢慢变得平整密实。

  外侧糊完,他又钻进狭小昏暗的屋内,弯腰屈膝、半蹲在地,在石墙内侧同样厚厚抹上一层黄泥,既可以进一步封堵缝隙,又能增加墙体厚度,起到绝佳的隔热防晒效果,让屋内不至于白日闷热如蒸笼。

  就连屋顶枯木与石墙衔接的薄弱处、转角缝隙等容易忽略的角落,他也一丝不苟地仔细糊上黄泥,彻底封死所有可能漏风漏雨的隐患,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小漏洞。

  “角落最容易漏水,必须封死。”

  他趴在墙角,耐心填补细小缝隙,做事极致严谨,“荒野居所,一点漏洞都不能留。”

  一遍抹平,再补一遍,反复拍打压实,方正做得格外认真细致。他知道,这薄薄一层黄泥,看似不起眼、不坚固,却是他在大秦安身立命的屏障,是抵御风雨、隔绝蚊虫、躲避凶险的最后一道防线,容不得半点马虎。

  等到整座石屋的石墙都被一层均匀的黄泥紧紧包裹,原本松散粗糙、缝隙明显的石块,瞬间连成了一个坚固密实的整体。

  黄泥尚未干透,带着湿润的土黄色,看上去再也不是那个风一吹就摇摇欲坠的临时窝棚,而像一座真正能遮风挡雨、隔热避虫、安身立命的简陋居所,沉稳而扎实,在苍茫荒野之中,稳稳立住了脚跟。

  方正直起酸痛难忍的腰,腰背发出一阵轻微的酸胀声响,他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座焕然一新、彻底成型的石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连日的辛劳、恐慌、不安、茫然,在这一刻都有了实实在在的归宿。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沾染的泥点与汗水,指尖满是泥土的粗糙触感,干涩而真实,带着穿越以来最真切的活着的痕迹。

  转头望向身旁静静流淌的河流,波光粼粼,生生不息,承载着千年岁月无声向前;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黄泥、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双手,粗糙却有力,撑起了他在乱世中的一方天地。

  心底第一次清晰而真切地生出一个念头:

  他来到了大秦,来到了秦昭襄王四十六年的渭水畔荒野。

  没有回头路,没有亲人依靠,没有身份户籍,只有自己一双手,一袋改变时代的粮种,一片无所不知的百度面板。

  而他,真的在这里活下来了,并且,正在这片蛮荒残酷的土地上,一点点扎下根来。

  方正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草木气息的凉风,目光坚定望向远方,轻声呢喃:

  “扎根这里,一步一步,慢慢活下去。”

  黄泥一层层糊上石墙,原本粗陋简陋的石屋渐渐变得严实规整,风从墙缝里钻进来的呜呜声响淡了许多,阳光落在平整的黄泥墙面上,竟也透出几分安稳烟火气。

  方正站在石屋前,指尖轻轻拂过尚带湿润的黄泥,望着这几日自己一捧土、一块石亲手搭建起来的小小天地,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几分,心头缓缓泛起一丝久违的踏实。

  “总算有个遮风的地方了。”

  他低声轻喃,目光扫过密实的黄泥墙面,在这荒无人烟的陌生时代,一堵土墙,已是莫大的安稳。

  可这份安稳并未持续太久,他稍一冷静,便被一个更为致命的问题攥紧了心神——火。

  在这荒无人烟的大秦荒野,他一无所有,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唯独火,是万万不能缺的。

  时值夏日,白日酷暑难耐,可入夜之后山林间湿气翻涌,蚊虫如同黑云般盘旋肆虐,若是没有烟火驱赶,一夜下来必定浑身红肿叮咬,痛痒难忍,连最基本的安眠都成奢望;

  更何况这片山野远离人烟,豺狼虎豹、野狐獾猪时常出没,在这原始蛮荒的时代,跳动的火光与浓烈的烟气便是最直接的威慑,足以吓退大半觅食的野兽,护住这一方小小的安身之所;

  更要紧的是,生食冷物最伤肠胃,他如今孤身一人,缺医少药,连最简单的草药都无处寻觅,一旦误食生冷坏了肚子,在这荒僻之地,几乎等同于自寻死路。

  “没有火,我活不过半个月。”

  方正眼神骤然凝重,心底清楚,在这片蛮荒山野,火不是点缀,是活命的底线。

  火,早已不是寻常生活里的取暖烹煮之物,而是他在这乱世荒野活下去的根本,是维系性命的必需品。

  方正不敢有半分耽搁,心头一紧,立刻在心底默念发问:没有任何现代工具,仅凭野外天然材料,如何才能最快实现钻木取火?

  念头刚落,脑海中那片淡蓝色的百度面板瞬间亮起,柔和的蓝光在意识中铺开,一行行清晰规整的文字缓缓显现,将古老的取火之法详尽罗列:

  钻木取火之法:择干燥松软之木为板,柳、杨、枯桐皆可,质地疏松易生热;再取坚硬直木为钻,枣木、槐木为佳,坚韧耐磨不易断裂。

  木板之上凿刻浅凹凹槽,槽下预留缝隙,放置干燥火绒、枯絮引火。双手持钻快速搓动,借摩擦生热直至木屑冒烟,轻吹火星引火即可成焰。

  明确的步骤摆在眼前,原本悬着的心瞬间落定,方正不再犹豫,当即转身踏入山林搜寻材料。

  夏日草木疯长,枯枝败叶随处可见,却并非都能用,他蹲下身细细拣选,专挑经烈日暴晒、干透酥脆的枯木,又收集了大把干燥的枯草、蓬松的树皮絮作为火绒,再寻来一块质地松软的枯桐木板与一根坚硬笔直的枣木钻杆,材料一一备齐,方才抱着东西回到石屋前,立刻着手尝试。

  “桐木松软易摩擦,枣木坚硬不易断,搭配刚好。”

  他将材料整齐摆放,对照面板要点确认选材,不敢有一丝差错。

  初次动手,他动作生疏僵硬,力道忽轻忽重,搓动钻杆的节奏也杂乱无章。掌心与粗糙的木杆反复摩擦,不过片刻便磨得通红发烫,火辣辣的痛感顺着指尖蔓延,可摩擦处只簌簌落下细碎木屑,连一丝烟气都未曾冒出。

  手臂很快酸胀发麻,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每一次搓动都要耗费极大力气,可他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

  停下,就意味着夜里要直面蚊虫与野兽,意味着要继续啃食生冷野物,意味着生存的希望又渺茫一分。

  “节奏不对,发力要均匀,不能忽快忽慢。”

  方正喘着粗气,强行压下掌心的刺痛,不断复盘动作,调整手腕发力方式。

  方正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泥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调整呼吸,稳住手腕力道,按照脑海中的步骤匀速搓动钻杆,不知重复了多少次单调的动作,手臂酸得几乎失去知觉。

  就在他快要力竭之时,凹槽处的木屑忽然微微颤动,一缕纤细却清晰的青烟缓缓升腾而起,在空气中袅袅散开。

  “有烟了!”

  方正心头一震,瞬间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慢了半拍,小心翼翼停下搓动,俯身对着那点微热的木屑轻轻一吹。

  “腾——”

  一点橘红色的火苗骤然燃起,顺着干燥的火绒迅速蔓延,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他略显疲惫的脸庞,暖意瞬间散开,浓烈的烟火气直冲云霄,将周遭盘旋的蚊虫尽数驱散。

  方正连忙搬来石块围起火堆,添上细枝枯木,让篝火熊熊燃烧起来,又将炭火埋进温热的灰烬之中妥善保存,至此,夜里受虫扰、遇野兽的担忧,总算得以消解。

  “火种留住,以后就再也不用怕断火了。”

  他轻轻拨弄灰烬,将炭火掩埋妥当,这一簇火种,是他在这片荒野挣来的第一份保障。

  火堆在身侧噼啪作响,火星点点跳跃,烟火气弥漫在空气里,带来满满的安全感。

  可就在这时,方正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空旷的声响在寂静的荒野中格外清晰,一声接着一声,昭示着深入骨髓的饥饿。

  从穿越到这秦昭襄王四十六年的乱世,他一路奔波劳碌,搭建石屋、搜寻材料,几乎未曾吃过一口正经食物。

  此刻胃里空空如也,一阵阵绞痛翻涌而上,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拉扯着肠胃,饿得他前胸贴后背,连站立都有些发软。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脚边的编织袋上,袋子鼓鼓囊囊,圆滚滚的土豆、饱满香甜的红薯、颗粒金黄的玉米,每一样都是能解饥救命的珍馐,在这粮荒遍地、粟米贵如油的时代,更是千金难换的宝物。

  方正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起一颗土豆。

  扎实沉甸甸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光是握在手中,便仿佛能感受到饱腹带来的踏实与安心。

  只要将它架在火上烘烤,不过片刻便会外皮焦香、内里绵软,一口下去热气腾腾,足以填满空荡荡的肠胃,驱散此刻所有的饥饿、疲惫与无助。

  可他的手,终究还是顿住了。

  舍不得。

  这不是现代菜市场里随手就能买上一大袋的粗粮,不是超市里随处可见的普通食材,这是在这大秦乱世、粮荒肆虐的年月里,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粮种。

  土豆、红薯、玉米,皆是耐旱耐贫瘠、生命力顽强,产量更是远超当下五谷数倍的作物,是能养活万千百姓、改变天下粮仓的希望。

  吃掉一颗,便少一颗繁衍的可能;若是一时贪嘴将其全部吃光,那他在这片大秦荒野,便真的彻底断了未来,断了凭借这些粮种立足、改变乱世的根基。

  “不能吃,这些是种子,不是粮食。”

  方正喉咙发干,死死攥着土豆,低声告诫自己,理智不断压制着汹涌的食欲。

  方正自幼在孤儿院长大,从小便尝过饿肚子的滋味,挨过荒、受过冻,比谁都清楚粮食的珍贵,更明白种子的分量。

  一顿饱饭只能解一时之饥,可一粒种子,却能生出千百颗粮食,能在绝境中撑起一片生机。

  饿,是撕心裂肺的饿。

  馋,是难以抑制的馋。

  饥饿感一阵强过一阵,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视线因空腹而微微发虚,握着土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都泛了白。他站在跳动的火堆前,内心反复挣扎,天人交战。

  吃,还是不吃?

  吃了,眼下的饥饿便能立刻缓解,肠胃的绞痛也会消散,能让自己有力气继续劳作;可代价,是消耗一颗珍贵的种子,是让未来的希望少上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