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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秦王妃

  元翘几不可闻地轻轻“嗯”了一声,神色仍有些犹豫,低声道:“此事涉及皇室秘辛,妾不愿殿下为难。”

  毕竟人是自己亲眼看着救上来的,那样小的一个孩子,竟险些丢了性命。她自然想知道此事背后藏着的的种种谋算。可若阮明彦为维护秦王府的颜面,不肯相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阮明彦道:“你我私下闲谈,自然不妨事。既然想知道,孤便一一说与你听。”

  他语调缓缓,将往事娓娓道来:“秦王与秦王妃乃是少年结发,成婚数十载,向来举案齐眉、琴瑟和鸣,曾是大元上下人人艳羡的一对佳偶。只可惜二人成婚多年始终无所出,十年前,太后做主为秦王纳妾三人,赵氏便是其中之一。自此,秦王妃便郁郁寡欢,与秦王渐生嫌隙。八年前,妾赵氏有孕,诞下一子,太后大喜,赐名承胤,又一道懿旨特封赵氏为孺人,从此,赵氏在府中可谓烜赫一时,风头无两。秦王虽不喜赵氏其人,却十分疼爱这唯一的儿子,甚至将孩子记在秦王妃名下,占了个嫡长子的名份,又为他请封为世子。可到底不是亲生,愈是如此,秦王夫妻二人之间的裂痕便愈深,好在面上还算相敬如宾,勉强维系。直至去年,小世子入宫中弘文馆读书,因文治武功皆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得了皇帝与太后夸赞,赵孺人因此又获封泾阳县君,在府中隐隐以主母自居,秦王妃忍无可忍,与秦王大闹一场,随后以为母侍疾之由,直接搬回青州薛氏老宅常住。半个月前,秦王妃才受长公主所邀回京小住,谁料,一场上巳踏春,便出了此等变故。”

  许是从不与人谈论后宅之事,阮明彦说得并不算十分详尽,多是叙述语气,可元翘却能从他这番话中,深切体会到秦王妃多年来的委屈与苦楚。

  恩爱多年的丈夫因自己未有孩儿,便听从婆母安排纳了妾室,还诞下庶子,记在自己名下。那妾室不感恩戴德便也罢了,竟还妄图谋夺正妻之位!

  以秦王妃那样显赫的家世,竟还能忍耐十年,当真是念着旧情,不愿与秦王恩断义绝罢。

  原先听周时薇提起,元翘还以为真是秦王妃不喜庶子,欲除之而后快。可现在想来,若真如此,当年赵氏有孕之时,秦王妃便有无数种法子能让这孩子生不下来,又何苦等到如今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再来动手?

  以青州薛氏百年望族的门楣而论,当年秦王以亲王之尊迎娶薛氏女为正妻,尚且算是高攀,秦王妃出身名门,又岂会用那般下作手段去对付一个稚子?

  她若真容不得人,被赶出王府的绝不会是她,而是赵氏母子才对。

  元翘心中酸涩难忍,忍不住问道:“所以,那名小厮究竟是受何人指使?”

  阮明彦察觉出元翘的情绪起伏,知她心中已然有所猜测,不由叹了口气,落在她肩膀处的手轻轻摩挲了几下,带着安抚般的力道,“是赵氏。”

  元翘一怔,旋即又觉得这个结果实属情理之中:“所以,是赵氏残害亲生儿子,欲嫁祸给秦王妃?”

  阮明彦颔首:“赵氏自被封为泾阳县君,秦王妃又回了青州,于秦王府内,她便一直以主母自居。可她到底不是正妻,承胤也并非记在她名下,外头的名声终究不好听。此番秦王妃是接了长公主的帖子才会回京,那般规制的宴席,赵氏根本不得入内。大抵是流言四起,让她乱了阵脚,这才按捺不住,急着要给秦王妃扣上个残害嫡子的罪名,好彻底坐稳主母之位。她原打算在游船上构陷秦王妃,却未料到秦王妃因身体不适早早离席,于是只好临时改计,伪装成秦王妃买通下人谋害世子的假象,却不料世子当时并未上船,场面混乱之际,险些真出了事。”

  “无论那小厮是出于何等原因,既对世子动手,便是谋害皇亲,往轻了算,当是‘谋杀人’,已伤人者,判绞刑。往重了算,便是“恶逆”,且又添个谋杀主家之子的罪名,当判杖刑一百再行斩决。无论他开不开口,都活不成,可赵氏急于毁迹灭口,反而自露马脚,人赃并获,辩无可辩。”

  听完阮明彦的话,元翘只觉心头闷得发慌,她仰头看向他,问道:“那秦王知晓此事原委之后,是如何决断的?”

  阮明彦道:“赵氏褫夺邑号,贬为媵妾,以身体不适为由,送往京郊庄子上静养,无令不得入府半步。”

  “仅此而已?”元翘难以置信,“如此处置,岂非宠妾灭妻?何况赵氏残害亲子,竟就这般轻易揭过?于秦王妃而言,又何其不公?”

  连周时薇那般通透之人,乍闻此事都会下意识认定是秦王妃厌恶庶子,故欲除之而后快,那外头那些不明就里的闲言碎语,又该有多难听?凭何赵氏犯下如此大罪,仅被送往庄子静养,无任何惩处!

  若来日,她儿子承袭了亲王之位,难保不会将她重新接回府中。这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蛰伏罢了。

  “毕竟是世子生母。”阮明彦垂眸与她对视,眼底蕴着化不开的暗色:“秦王……到底只有这一个儿子,往后还要承袭王位,若生母身上有了污点,着实面上无光,不只是秦王不会让赵氏背负骂名,太后也不会准许。”

  元翘听得心头一阵寒凉。

  若秦王妃不是背靠青州薛氏那样的望族,只怕早被赵氏磋磨致死。可即便如此,赵氏仅仅是因为母凭子贵,犯了如此滔天大罪,竟也能保全性命!

  “好了。”阮明彦见元翘因此伤神,抬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莫因旁人之事,伤了自己的身子。此事已了,切勿多思。”

  他声音和缓,低声哄着。

  怀中人身形娇小,阮明彦一只手便能环过她的腰身,此刻被他单手托着下颌抬起来,一双潋滟水眸中还含着几分未退去的怒意与悲戚,纤长睫羽轻颤着,朱唇微张,似受了惊一般。

  阮明彦心头一动,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在她唇瓣上落下一吻。

  “孤不会如此待你,更不会让你落得那般境地。”似是宣告,又似承诺。

  这一下亲近来得太过突然,元翘心头猛地一颤,环住他腰间的手险些又要抬起将他推开。她暗暗咬了一口脸颊内侧的软肉,硬生生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他推开了。

  “殿下……”她低声唤他,可一开口,嗓音哑得不成样子,自己都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埋进他怀中,再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