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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女官

  晨起,元翘睁眼时,外头已是天光大亮,显然时辰不早了,青黛竟也不曾唤她起身。

  她刚抬起手,便发觉有些不对。

  “醒了?”身侧传来阮明彦慵懒的声线,带着几分晨起的沙哑,让人心头一颤。而她仍靠在他怀里,二人同床共枕,连被衾都染上了他身上月麟香的气息。

  元翘记起昨夜种种,意识渐渐回笼,压下了心头那点不自在,又不免有些诧异:“殿下今日竟无朝务?”

  这几天阮明彦忙得不见人影,今日竟会陪她睡到这个时辰。

  “嗯。”阮明彦伸手将她鬓发拢到耳后,又扯了扯薄被,替她盖好,动作自然亲昵,声音温和:“今日是休沐的最后一日,无甚安排。若真有急事,墨书自会来报。”

  他素来习惯早起,可今晨一睁眼,便见她猫儿似的蜷在他怀里,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气,一下一下勾着他的心神,竟让他舍不得推开。

  于是便迟了。

  元翘有些赧然,稍稍偏开头,耳尖泛红,“该起身了,殿下。”

  阮明彦见她害羞,微侧过身,与她相对,将人往怀里按了按,“嗯,是不早了。”

  嘴上这么说着,却没半点要动的意思。

  元翘本就才醒,被他这般一哄,眼皮又开始往下坠。昏昏欲睡之际,房门被人叩响了。

  青黛压低的声音传入:“殿下,夫人,可起身了?静姑姑带了人来,说是新拨给咱们院儿里的,夫人可要亲自瞧瞧?”

  元翘闻言,顿时睡意全无,见阮明彦仍不动,只得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软声道:“殿下,该起了……静姑姑在外头候着呢。”

  若真失了分寸,落得个恃宠而骄的罪名,回头皇后娘娘将她也叫进宫抄宫规,那可就不妙了。

  阮明彦见她急了,反而低笑一声,“嗯。”总算是松开了她,坐起身来,吩咐人进来更衣。

  崇文院伺候的侍从早早地便在院中候着了,只是里头迟迟没有动静,他们不敢贸然打扰。得了吩咐后,忙推门进来,伺候阮明彦盥洗,换上一身玄色常服。

  按说这种事应当由元翘亲自打理,可他半点也没有要使唤她的意思。

  青黛捧着衣裳候在一旁,待阮明彦梳洗完毕,出了卧房,才进来为元翘更衣。

  阮明彦整肃衣冠,行至院中,不多时,外头便隐约传来他与静姑姑说话的声音。元翘听不真切,低声问青黛:“静姑姑专程来送人的?”

  若只是这样的小事,何须劳动她亲自跑一趟……

  青黛边为她穿上外衫,边低声回话:“奴婢不清楚,不过静姑姑瞧着脸色不大好,只怕是顺道来敲打夫人的。”

  毕竟这段时日阮明彦对她的偏爱,府中上下有目共睹,昨夜甚至还直接让人去崇文院请他过来,如此明目张胆,静姑姑想不知道都难。

  想必是担心元翘同江绮云一样恃宠而骄,这才借着送人的名头来压压她的锐气。

  元翘了然,微微颔首,又问:“静姑姑带了几个人来?可有你熟识的?”

  青黛摇摇头:“只两人,都不曾见过,瞧着气度不凡,怕是特意调来的。”

  难保不是宫里安排的人。

  正说着,外头的动静停了,青黛为元翘梳好妆,主仆二人出去,便见阮明彦已在外间传了膳,正坐在桌前饮茶,似是在等着她。

  元翘朝外看了一眼,院中空无一人,不免有些诧异:“殿下,静姑姑呢?不是说领了人来?”

  阮明彦搁下茶盏,淡声道:“孤让她先回了,至于旁的,用完了膳再说也不迟。”

  元翘有些意外,可不等她再问,阮明彦已吩咐人布膳,她也只能将此事暂且按下,于他身侧落座。

  待用过早膳,青黛便将人领了进来。那两人比元翘年纪稍长些,一人名叫姜颂年,着淡青紫色宫袍,上绣如意纹,脊背挺直,面容肃穆,一举一动皆有板有眼,原是尚仪局正六品司言,专掌宣传启奏,实乃后宫礼仪之典范。

  另一人则着碧青色宫袍,衣襟处绣梅花纹样,身上沾着股书卷气,唤作周时薇,原是尚仪局七品典籍,管着内文学馆的经籍笔札,通晓诗书,极善文墨。

  元翘一瞧她们的言行举止,仪态气度,便知这二人绝非寻常做工的丫鬟,定是宫中女官。

  二人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元夫人。”

  端的是举止有度,不卑不亢,连行礼的动作也极规范。元翘与青黛对视一眼,心下已然明了。

  阮明彦微微颔首,淡声道:“往后在望月院好生当差,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自己掂量。”

  二人躬身应下,便规规矩矩站在一旁,垂首等候吩咐。青黛瞧着,只觉相形见绌,不由暗暗挺直了腰杆,一丝不肯服输的念头冒出来,让她越发坚定了要好好伺候夫人的决心。

  元翘微一蹙眉,看向阮明彦,轻声道:“瞧她们二人这气度,倒像是宫里出来的。”

  阮明彦颔首道:“不错,她们一个是六品司言,一个是七品典籍,往后便留在院中,凭你差使。晚些时候我再让墨书寻两个会武的来,日后出行贴身护持,如此方可放心。”

  听了这话,元翘惊讶不已,忙道:“殿下,这如何使得?妾身院中,无需这样多人。”她无品无阶,院中却放两个有官身的女使,还要添置两名武婢,传出去像什么话?

  阮明彦却只道:“无妨。孤以教导之名特召此二人入府,身份上已过了明路,她们虽身处太子府,名册却仍在尚仪局,俸禄无需你操心。往后若有何事难以抉择,可先行问过此二人。至于女护卫,墨书会亲自去挑,尽可信任。”

  这便是打定主意要塞人进来了,看似百般重视,可她毕竟只是个侍妾,若真如此,只怕要被推上风口浪尖。

  但见阮明彦心意已决,元翘便知此事已无转圜的余地,只能颔首应下,吩咐晚蝉进来,领二人自去院中挑一处屋子收拾出来住下。

  阮明彦见她面露忧色,安抚道:“莫怕,孤说过,不会让人乱嚼舌根。”见元翘神色凝重,又隐晦提了一句:“与其让人将手探进来,不如孤先安排妥当。这些人,你也只管放心用。”

  他会竭尽全力护住她,不会教她出事。

  有时候,一味藏着掖着并非好事,即便他将江绮云抬出来,旁人照样会顺着蛛丝马迹查到元翘,他不敢去赌那种可能,所以,不如从一开始便将她护得紧一些。

  “谢殿下,妾明白了。”

  事已至此,元翘也不好再推拒,否则便是不知好歹。

  待阮明彦离开后,她才将青黛唤至身边:“晚些时候同晚蝉与砚秋也提一提,往后在望月院中定要谨言慎行,不可再莽撞行事。”

  人虽是阮明彦带来的,且让她随意使唤,可到底是宫里的女官。

  不只是青黛等人需规整言行,她亦是如此。私底下那些议论是非之言若传扬出去,只怕要被记上册子,呈报至阮明彦甚至皇后案前。

  青黛正色道:“奴婢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