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羽的案子,他审理不止一次了。平日里,就连他的顶头上司河南尹都懒得过问,今天这些大官怎么都接踵而至。
周异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们都是奔着刘必来的。
“崔公,没想到这个案子把您都惊动了。”周异弯着腰,恭敬地来到门口迎接。
崔钧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周县令用刘县尉办此案,不就是希望扩大此事的影响吗?”
他这是在说,周异把刘必当枪使。
虽然没有责怪的意思,却也听得出来他对这种行为表示不屑。
周异讪笑一声,请崔钧入座。这一次他学乖了,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定后面没有人再来,方才回到自己的官案坐下。
他先吩咐典史把鲍羽和苦主李言夫妇带上堂,向鲍羽交代诬告、伪证之责后,便把接下来的主场交给刘必,“刘县尉,可以开始了。”
审讯本是他这个县令的职责,但在场的这些大佬,都是奔着刘必而来的,他不能抢风头。而且,此举会得罪下军校尉鲍鸿,他不想担这个责。
刘必点点头,走到鲍羽面前,目光冷若冰锥,“罪囚鲍羽,苦主李言状告你淫辱其妻,并且威胁恐吓他,你是否认罪?”
鲍羽立于堂中,态度极其傲慢。
“刘县尉,我知道你很厉害,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你想杀我,我无话可说。但你若想定我的罪,还请拿出证据来。”
他上前一步,对着崔钧,樊陵等人拱手作了一揖。接着便开始诉苦,“诸公皆为朝廷官员,知晓法度。前番两次审讯,小人无不配合,但事实证明小人是冤枉的,此事早有定论。”
他越说越激动,忽然转过身,指着刘必,声音提高了几分,“可今日,刘县尉贸然闯入小人家中,越权抓人,强行把小人关押了起来。他滥用职权,且手段过激,恳请诸公为小人做主。”
说完,他对着崔钧等人长揖不起,俨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蔡邕暗暗皱眉,心道此人长相平平,却如此能说会道。
他上来便反客为主,把矛盾甩到了刘必的身上,倒是让刘必陷入了被动之境。
而就在这时,鲍羽的弟弟鲍鸿一身戎装走了进来,情绪有些激动。
“周县令,我兄长之事早已盖棺定论,今日何故趁我不在府中,遣小吏将我兄长抓走?”鲍鸿不愧是军中校尉,一身腱子肉看上去极有压迫感。
他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来,盔甲的铁叶相互碰撞,发出铿锵的声音,军中的威严隐隐弥漫。
“你如此滥用职权,今日若不给个说法,某定要到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鲍鸿径直走到自己兄长面前,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刘必一眼。
他进门说的那句“小吏”,足以说明,他压根就看不上刘必。
面对兄弟二人咄咄相逼,周异内心隐隐有些焦急。鲍羽的案子虽然没结,但此前已经提审过很多次了,必须要有颠覆性的证据,才能再次抓人。
这一次,完全是相信刘必的能力,压根就没有新的证据。
他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刘必身上了。否则告到陛下面前,他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毕竟,鲍鸿可是上军校尉蹇硕的人。
“你是何人?”刘必抬起头,目光轻轻地挑了鲍鸿一眼。
他用明知故问的方式,来回应鲍鸿对他的轻视。
鲍鸿冷哼一声,语气中压着几分怒意,“某乃陛下亲军校尉,下军校尉鲍鸿。”
天子成立西园军,自封无上将军,西园八校尉直属于他领导,相当于帝王亲军。而且,上军校尉蹇硕也是宦官,地位尤在宋典之上。
他本以为刘必听到自己的名头会有所忌惮,然而,刘必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
“哦”是什么意思?
鲍鸿再次感觉自己被冒犯了,心底压着的怒火疯狂上涌。
“来人,”刘必淡淡地喊了一句,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此人咆哮公堂,藐视王法,按大汉律,当杖二十!”
此言一出,几个上前听令的县卒当即愣在原地,错愕地看着刘必。
那可是下军校尉啊,级别比县令还要高,你让我们几个小小的县卒去打他?
就连旁听席上的崔钧等人也都傻了眼,他们以为刘必会拿出强有力的证据来反驳鲍鸿,谁也没想到,刘必居然会下这样一道荒谬的命令。
“此子怎么回事?这里可是公堂,他不会故技重施,在这里行凶吧?”崔钧眉头紧蹙,对刘必的做法十分不解。
如果刘必真的在公堂上把鲍鸿杀了或者打残,就算宋典出面,也保不住他。
“哈哈,你是在逗某吗。”鲍鸿也被刘必的这道命令给气笑了,他指着刘必大声喊道,“我乃下军校尉,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东部尉,有什么资格对我用刑?”
“你也知道自己是一个军人。”刘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按照大汉律法,军人不得干扰衙门办案。县君没有宣你你却出现在了这里,属于擅闯公堂;你对县君大呼小叫,无视在场公卿,威胁县君办案,属于咆哮公堂。按照大汉律法,需杖十。”
“而你身为军人,知法犯法,影响恶劣,故而罪加一等,杖二十!”
刘必目光在堂中扫了一圈后,定在鲍鸿身上,“我没有资格打你,但大汉律法可以。鲍将军不会要当着诸公及天下百姓的面,挑战大汉律法吧?”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崔钧的目光从怀疑变成了赞赏,“妙,妙啊,此子居然能想到用衙门的规矩来压鲍鸿,当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好小子,我喜欢!”
蔡邕同样也满脸欣慰,“此子不急不躁,行事有理有据,公正严明。有这样的官吏,实乃大汉之福啊。”
“妙哉,妙哉。不愧是宋常侍看好的人,当真是年少有为。”樊陵在心里默默地竖起大拇指。
只有鲍鸿死死地咬着牙,满脸愤怒却又不敢发作。
“好小子,本将记住你了!”他在心里冷哼一声,怨毒地看了刘必一眼,准备退到一边。
“鲍将军,”
刘必喊住了他。
这位可是西园八校尉之一的鲍鸿,好不容易抓住了他的把柄,岂能轻易放过。若是当众将其杖责,自己的名声必然会疯狂暴涨吧。
“你是打算抗拒执法吗?”刘必淡淡地提醒道。
“本将不过是关心则乱,这就给周县令道歉。”鲍鸿死死地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间挤出。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要法律做什么?”刘必依旧语气冰冷,一点面子都不给。
鲍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威胁之意都快从眼眶里面溢出来了,“你当真一点面子都不给?”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莫非鲍将军觉得,自己凌驾于天子之上?”
这个大帽子扣下去,鲍鸿一句话都不敢说了。他只能黑着脸站在原地,目光冰冷地扫向周围的县卒。县卒们可没有刘必这么头铁,被他一个眼神就吓退了,无一人敢上前。
就在鲍鸿得意之时,一个比他更魁梧的尉卒走上前来,一把扣住他的胳膊,“给我过来!”
鲍鸿连忙运劲,想要将他的手挣脱。然而那人的手如铁钳,死死地扣住他的肩胛骨,巨大的力量压得他不敢动弹。因为他感觉,自己的肩胛骨随时都有可能被对方捏碎!
“这人是谁,好恐怖的力量!”鲍鸿心底惊出一身冷汗,只能乖乖地被那尉卒带走。
出手之人,自然是太史慈。
太史慈把他带到刑柱面前,林庆王富几人一拥而上,捆手的捆手,卸甲的卸甲。不多会儿,鲍鸿就被吊了起来。
太史慈接着拿出杖棍,毫不客气地朝着鲍鸿的背上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