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雾气很重，有些崎岖的山路在雾里若隐若现，空气湿漉漉的。
赵顾没有让她们自由跑，把队伍压成了一个两列的方阵。
“都把步子踩齐了！排头稳住速度，后排紧跟着，队伍间距不许拉开半分！”
赵顾也和她们一起，军靴踩在碎石上，节奏稳的像是节拍器。
“战英，步伐太大了，收一点。”
“乌兰托娅！朝前看，别光顾着盯战英较劲！”
“秦曼，你要是再闭眼睛等会再加十公里！”
秦曼一个哆嗦睁开眼，她跑着跑着不自觉走神，差点跑进了路旁的灌木丛。
等到了终点，雾气还没散，赵顾让她们休息了五分钟，立刻开始了第二个训练。
“深蹲准备！”
女兵们昨天摸清这位教官是阎王性子，不敢磨蹭，立马站定蹲起。
双腿酸得发抖，痛感比昨天还要猛，可没有一个人敢停下，全都咬着牙硬顶。
深蹲结束还不算完，赵顾又给她们加了一百个俯卧撑。
搁平时一百个俯卧撑小菜一碟，可昨晚接连被炸醒、半夜紧急集合来回折腾，觉压根没捞着睡踏实，每往上撑一下，都像硬生生抠走身上仅剩的精气神。
等咬着牙全数做完，二十多个姑娘齐刷刷瘫成一滩滩软面条，大口大口倒气，军装全被汗水泡透，湿乎乎的头发黏得满脸都是。
赵顾站在队列正前方，冷眼扫过一地瘫倒喘息、满身伤痕的女兵，眸光锐利如寒刃，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极致残酷的狠劲，字字砸在众人耳朵里。
“都别瘫在地上哼哼唧唧！这点强度就扛不住、哭鼻子了？”
他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精疲力竭的姑娘，毫无半分体恤。
“我把话给你们撂这，今天的训练，仅仅只是开胃小菜！是你们特种兵选拔入门最垫底的强度！”
“想留在这、想留下来通过选拔，就把你们的娇气、矫情、极限感全部扔掉！今天这点苦都撑不住，后续地狱模式的训练，你们只会第一个淘汰滚蛋！”
这番话落下，满地的女兵浑身发凉，满身的疲惫瞬间被更深的绝望覆盖。
合着她们这些天受的罪，在这位教官眼里，居然只是刚入门的基础操作？！
这哪里是教官，分明是个专虐女兵的魔鬼阎王！
一众姑娘心里把赵顾从头骂到脚，李二妞耳朵灵，老远听见卡车突突响。
使劲支起胖身子一望，炊事班解放大卡来了，饿到前胸贴后背的大伙总算等来早饭。
炊事班的老班长跳下车，掀开保温桶，热气“呼”地一下腾上来。
今天的早饭和前几天截然不同，可以说是丰盛得很——
白米饭管够，上面还盖着一层热乎乎的炒菜，青菜炒肉丝，油亮亮的，肉丝虽然不多，但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旁边还有一盆土豆炖牛肉，汤浓肉烂，老远就能闻到酱油和八角混在一起的味道。
最让女兵们傻眼的是——每人还能分到两块红烧肉！
肥瘦相间，油光发亮，筷子夹起来还微微颤。
在1989年的部队，红烧肉是什么概念？那是过年才有的待遇。普通连队一周能吃上一顿肉末炒菜就算不错了，块状的肉？
那得等到八一建军节！
而这顿早饭，所有人都在埋头扒饭。
李二妞吃的眼泪差点掉出来。
妈呀！太香了！就冲这顿饭，她也要赖在这不走！
安静看着搪瓷饭碗里热气腾腾的米饭，情绪瞬间绷不住了。
自己一个卫生员怎么还要经历这些，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疲惫，精神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那些从一线送到医院的男兵，听说他们训练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辛苦。
她没有出声，没有大喊大叫，只是眼泪止不住的流，一边吃米饭一边哭。
旁边的田小花看了一眼安静，眼眶也有些微微发红。
还在炊事班的时候，天天扛着锅碗瓢盆和枪一起跑，还以为自己挺厉害的，可还是被现在的训练强度压的喘不过气。
赵顾站在不远处，看着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馒头的女兵，嘴角咧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还有力气哭？看来自己还得加把劲。”
赵顾也在一边往嘴里塞着食物。
鸡蛋，米饭，牛肉，青菜，饭盘近乎被堆的冒尖，每一个都是身体必备的营养素来源。
平常的稀饭馒头，现在早已不见了踪影。
特种部队的伙食标准是高，但也没有高到这种地步。。
在这个年代，每个人可都是勒紧了裤腰带。
正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可被难倒的是英雄汉，不是他赵顾。
赵副司令家的公子，别的没有，人脉二字还是够用的。
赵顾没跟他爸开过口，但李卫国一个电话打过去，对方一听是“老首长家的孩子带队搞测试”，二话不说就点了头。
往后的日子这就是女兵们的标准伙食。
训练量在这，营养跟不上，只会练垮身体。
赵顾嘴里嚼着一块牛肉，脑袋里想的却是女兵们身体的数据分析。
二十多个女兵的生理期，零散的遍布在一个月的各个时段。
早的已经结束了，晚的还得大半个月，养经孕体丸发挥效果也需要时间。
无论怎么安排，总会有人处于生理期，不如这两天趁着只有三四个女兵生理期，直接来次武装泅渡。
目光扫过操场上吃饭的女兵，他心头又有了一桩事。
是不是该选出一个队长了？
手下清一色全是姑娘，做事诸多不便，昨儿宿舍直接被炸穿，他也只能站门外干瞅着。
等往后队伍扩招，总得挑两个得力帮手，到时候来月事的分批次训练，打理队伍也能搭把手。
钱多多脑子够用，其他方面没资格服众；战英的拳头能打趴所有人，奈何脾气太冲；孙晓玥倒是不错，就是有些冷了。
这件事情也不着急，才刚刚满打满算练了没几天，以后的日子还长。
吃完饭赵顾把女兵们带到了昨天的悬崖下，这里有一片碎石滩。
石头的棱角分明，大小各异，大的像拳头，小的像玻璃渣。
站在石头滩前，女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阎王又要怎么玩他们。
“接下来开始匍匐特训。”
赵顾身先士卒，趴在碎石地的边缘，把四个动作依次演示了一遍。
“看好！低姿匍匐！都给我睁大眼睛去记！”
赵顾的身体紧贴地面，手肘交替往前攀爬，像是碎石上爬行的蜥蜴。
“下面的动作是高姿匍匐……”
赵顾每做一种动作，就会讲解一次要领，声音洪亮入耳。
他的身体从石头上压过的时候，军装都被磨破了几个洞，表情却毫无变化，看的女兵们龇牙咧嘴。
“这个动作是侧身匍匐，身体转向一侧单手持枪的姿态……屈身匍匐，半蹲弯腰，膝盖不能着地，上半身往前倾斜。”
四个动作演示完，赵顾起身拍了拍灰。
从军装的破洞处，女兵们看到赵顾手肘和膝盖的位置有几处暗红，皮都被蹭掉了一层，细碎的石子有的还粘在伤口上。
“看清楚了？那就五百米匍匐准备。”
女兵们集体吸了一口凉气。
五百米？
拿身子和石头硬磕五百米？
真等趴下去的时候，她们才知道还是有些小瞧了这匍匐前行的难度。
这不就是以卵击石！
在这碎石滩上，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田小花的膝盖磕在了一块三角形石头上，龇牙咧嘴，半天硬是没缓过来。
钱多多趴下去的动作像是在做做研究，看了看碎石滩，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像是在评估自己爬完以后哪些地方会受伤。
孙晓玥排在第一个，她吸了一口气，身体紧贴碎石滩，学着赵顾的动作压低重心。
碎石硌进了小臂和膝盖的瞬间，让她咬紧了牙。
石头的棱角像是钝刀子，不是割肉，在用力的把肉往骨头里挤压，这种痛感让人难以忍受。
她用赵顾教的动作，把重量平均分到了四肢上，结果分过以后更疼了。
原本只有一个地方被硌着，现在四个位置一起被石头卡了进去。
她咬着牙硬是往前匍匐行进，刚前进了不到八十，手肘的军装就破了，沁出了一小片暗红的血渍。
她看了眼自己被磨破的手肘，望向前方看不到头的碎石滩，牙关咬紧，继续前进。
孙晓玥的身后传来了一声闷哼，钱多多爬到六十米时，一块尖锐的石头卡在了她胯骨的下方。
稍微往前一蹭，骨头就被石头粗暴的撵的过去，一道巨大的划痕出现。
她的军装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湿透的军装更薄。
薄到石头和皮肉间再无阻隔，钻心刺骨的疼。
整片乱石滩就是专门折腾人的地界，二十三个人各有各的狼狈。
而新一轮的“煎熬”，赵顾还得继续加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