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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节:封地我来了,青天就有了

  李洛心里确实不太痛快。

  方才是谢允真第一次主动往他怀里靠了靠,那是放下所有戒备之后的依赖。

  结果,萧景珩那张冷脸从天而降,把他好端端的温存搅了个稀碎。

  李洛差点就脱口而出:“萧将军来得可真是时候,再晚半盏茶,我儿子都能怀上了”。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有失风度。跟这种一根筋的武夫计较,掉价。

  他放下文书,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说了句知道了,便转身往大应寺里走。

  萧景珩既然带着内阁文书来,这趟路是绕不开了,但走之前,寺里的事得收个尾。

  圆熙不待他开口便主动呈上了寺中田册。

  了能的尸首已被寺僧收殓,圆熙亲笔写了一封陈情书,将了能所犯罪行与本寺管教不严之责一一写明,呈交大理寺。

  至于那些被圈占的田地,圆熙当着几位长老的面承诺,三月之内逐一核查,凡有不肖弟子欺上瞒下强占的民田,一律归还原主。

  临走前,李洛曲起双指,勾了勾自己眼睛,又点向圆熙。

  你最好老实点,老子盯着你呢!

  …

  从寺里出来,日头已经升到银杏树梢。

  顾朝惜前来辞别,他本是要回宣州,一路搭档只为凑点酒喝。

  如今李洛北上,而宣州又在朔云山西南,便只能不舍告别。

  谁料话还没开口,李洛就命赵铮把人绑了,塞进马车。

  顾朝惜整个人懵了,歪着脖子连声质问。

  “李兄!殿下!你这是作甚?君子动口不动手……小生的包袱还没收拾,圣人云以德服人……你讲不讲道理……”

  李洛理都不理,自顾自翻身上马。

  这样的人才,哪能让他回宣州种地去。

  到了海州,上有太子盯着,下有百姓看着,身边没个能出谋划策的人怎么行。

  至于科举什么的,滚他丫的。

  车队刚转上官道,李洛就看到宋玲儿背着她那个打了补丁的小包袱,蹲在路边,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在跟谁赌气。

  哎呀,竟然把这小姑娘给忘了。

  “玲儿姑娘,田地的事我已责令圆熙……”

  小丫头看到李洛,腾地站起来,小嘴一勾,叭叭地开了火。

  “李洛,我告诉你,田地什么的,本姑娘看不上,山寨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正所谓有志者走四方,我可听说了,海州那边乱得很,没有本姑娘罩着你,你连城门都不一定进得去。所以,我决定了,跟着你们去外面见见世面……”

  “你可别想拒绝,之前是我允你入伙,算起来你得叫我一声老大。不过这么喊,本姑娘又不乐意,那就算扯平了吧。”

  宋玲儿这丫头片子说话跟连珠炮似的,一句接一句,完全没有标点符号这个概念。

  萧景珩在马上看着这一幕,差点就想让部众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拿下。

  但看李洛那副习以为常的无奈模样,便沉着脸没有动。

  李洛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索性放弃了抵抗,双手一摊,哭笑不得。

  等她突突说完,李洛也懒得再掰扯什么“到底谁是老大”这种原则性问题。

  横竖这丫头的逻辑自成一套,跟她讲道理纯属找虐。

  便伸手把宋玲儿歪掉的小包袱扶正,无奈道:“行行行,扯平了……老大,上车吧。”

  …

  车队一路向北,月余之后终到了海州境内。

  李洛这才发现事情有点不太对劲。

  越走人烟越稀,官道两侧的田地荒了大半,偶尔路过几个村庄,也都是土墙斑驳、人烟寥寥。

  问过赵铮才知道,这海州北边压着北朔的铁骑,西边顶着浑越的雄兵,东边海上还有成群结队的海盗。

  说是就藩,其实就是把他往火坑里丢。

  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连城墙都是前朝留下来的老古董,修修补补又三年,压根挡不住几轮冲锋。

  怪不得离京那天,母妃哭得眼泪汪汪。

  他当时还嬉皮笑脸地安慰她说“儿子去海州给您打海鲜回来”。

  现在回想起来,舒妃那哪是舍不得儿子远行,那是明知道儿子要往火坑里跳,拦不住,只能哭。

  我嘞个豆,进坑了!

  这一路萧景珩倒也有些分寸,带队远远跟着,既不催也不扰,始终保持着一箭之地的距离。

  到了海州城外三十里,他勒马驻足,在马上朝李洛遥遥一抱拳,算是交了差。

  随即率军转道向西,往西北军大营的方向去了。

  谢允真自车内看到萧景珩离去,不知怎的,心里没几分酸楚,竟是轻松许多。

  …

  海州城外,知州钱万金带着所辖官吏,早早就在城门外候着。

  遥望官道尘土扬起,李洛车马进入视线。

  “来了!殿下来了!快,快把横幅拉起来!”

  钱万金一嗓子嚎出去,身后几个衙役手忙脚乱地将红绸拉展开来。

  恭迎十二殿下就藩海州。

  又让十多个穿红戴绿发勾栏歌姬,敲起锣,打起鼓,扭动腰肢唱跳起来。

  钱万金一路飞奔,跑到李洛马前便是一个九十度的深揖。

  “十二殿下,您可算到了!海州百姓盼您盼了多久啊!下官钱万金,率阖城百姓恭迎殿下!”

  李洛翻身下马,扫了眼有些磕碜的“欢迎仪式”,索性路上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倒也没在意。

  起码是活着到了封地,还和媳妇重归于好,算是有了个不错的开端。

  相比开局一个碗,李洛已经很知足了。

  但看着海州城墙到处都是缺口,城门前的凑热闹的百姓,一个个面黄肌肉,衣衫褴褛。

  李洛觉得很有必要发表一下感言了。

  至少先把饼画出去,拿捏些人心,才更好办事。

  于是他登上马车,站到车厢前头,拍了拍手。

  “乡亲们!”

  “我,李洛,皇城里叫我十二殿下。但今儿来到这里,殿下什么的,那都是别人拍的马屁,你们回头只管把这事忘了。”

  “我来海州,就办三件事!”

  “公平!公平!还是他娘的公平!”

  “我没什么大能耐,今儿就撂着一句话,往后谁贪了你们的救命粮,谁占了你们的活命地,只管把名字写在纸上,塞到我王府的门缝里。”

  “隔天我要是不把这些烂人的脑袋,挂在城门楼上给你们看……”

  李洛抬手往城门口,那根悬挂云昭大旗的旗杆一指。

  “这破旗杆子,你们就拆了当柴烧。”

  百姓们仰着脖子,眼巴巴地听着。

  砍朝廷的大旗,那是诛全族的大罪,吹牛皮也选个能落实的,扯淡都扯不明白。

  钱万金等李洛说完,扭头喊了声“好”,带头鼓起掌来。

  “乡亲们呐,都听见了么?殿下来了,青天就有了!往后咱们海州有盼头了!”

  与此同时,城墙上,穿戴皮甲的海州兵马司刀马指挥梅凝,嗤了一声。

  她一脚踏在女儿墙上,手肘抵着膝头,居高临下地盯着缓缓入城的车队。

  “又一个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