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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鸽子一去不复返

  谢允真本想走的。

  可那香气像长了手似的,拉着她的裙角不放。

  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地提着鸽笼走过去,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站定。

  李洛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谢允真,心里头只剩一个念头:京城第一美女,真没白叫。

  手里动作更快,递过一根烤得金黄焦脆的鱼儿,语气里带着几分卖乖似的得意。

  “夫人,这鱼儿可是我亲自抓的,清洗得很干净,快尝尝。”

  谢允真身为内阁首辅千金,山珍海味什么没尝过。但唯独这烤鱼,还真没碰过。

  一来这是民间小吃,上不得台面。二来这鱼小刺极多,吃起来需得小心翼翼,有失大家闺秀的体统。

  她本要开口拒绝,谁料李洛竟直接把烤串,像个献宝似的直接塞到她手里。

  谢允真心里头冷冷笑了一下。

  我见过你的真面目,李洛。

  别在我面前演了。

  我死也不会吃你做的东西!

  冷静,我现在最需要的,是让他放松警惕,这样才有机会……

  谢允真轻轻地咬上一小口。

  那鱼肉进了嘴,嫩得几乎不用嚼,粗盐粒在舌尖化开,鲜味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真香!

  李洛蹲在火边,眼巴巴地盯着:“怎么样?”

  谢允真咽下嘴里的鱼肉,顿了一下,声音放得很平:“尚可。”

  就两个字。可她没有把鱼放下,而是又吃了一小口。

  李洛也不戳破,低头翻着火上另一串肉。

  他手边放着个小陶罐,里头盛着琥珀色的稠液,拿荷叶蘸了,往肉上细细地刷。

  谢允真看着那动作,忍不住问:“那是什么?”

  “蜂蜜。”李洛头也不抬,“我让赵铮到山上野蜂窝里掏的,费老鼻子劲了。”

  谢允真看着那层琥珀色的蜜在火苗舔舐下慢慢化开,渗进肉里,冒出一股甜丝丝的焦香。

  这才是她刚才闻到的那股味儿。

  李洛顺手撕下烤串的一只腿,吹了吹,递过来:“快尝尝这个。”

  那蜜香实在缠人,鬼使神差的,谢允真伸手接了过来,咬上一口。

  皮脆肉嫩,甜丝丝的蜜汁裹着咸香的肉汁,越嚼越香,比她吃过的任何一道菜都来得鲜活。

  “好吃吧?”李洛一脸得意。

  “这是什么肉?”

  “这叫蜜汁烤肉,想来整个云昭只有本皇子会做。得亏赵铮弓弩准头好,才没让这等美味飞走。”

  稍远处正在喝酒的赵铮听见李洛夸赞,扭过头嘿嘿笑了笑:“殿下过誉了。”

  谢允真听了这话,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仔细看了眼烤串上的肉,那体型,那对小翅膀,还有那小爪子上系着的铜管……

  “李洛!”

  “嗯?”

  “你烤的是不是只鸽子?”

  “对啊!”李洛眨巴着眼睛,理所当然地点头,“怎么样,香不香?我告你讲,那鸽子飞得老高了,要不是我眼尖,还真错过了这等美味。”

  他说得眉飞色舞,嘴角还挂着油光,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谢允真后槽牙已经咬得咯吱响了。

  破案了。

  怪不得左等右等,没等到信鸽归来!

  那是养了三个月的信鸽,用来联络死士的唯一途径。

  现在被这个蠢货串在木棍上,刷了蜂蜜,烤得油光锃亮,还问她香不香?

  香。确实香。她刚才啃得连骨头都没剩几根。

  这个念头让她更生气了。

  “你知不知道那鸽子……”

  “这荒郊野外的,飞来的可不就是野味?我跟你说,这玩意儿就得趁热吃,凉了就有腥味了。”

  李洛心疼老婆,更何况还是如此漂亮的老婆,很干脆地就把剩下的蜜汁烤鸽,递到谢允真面前。

  然后就看到谢允真俏脸发白,浑身微颤,眼角闪着星光的楚楚模样。

  “夫人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要不早点歇着?”

  谢允真深吸一口气,玉峰高高耸起,硬生生把那句“李洛我要杀了你”咽回肚子里。

  不能暴露。

  她还没见到萧哥哥,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没事。风迷了眼。”

  “快让我看看,为夫帮你吹吹。”

  李洛说着就要凑过来,嘴都嘟起来了。

  谢允真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恨不得抬手给他一嘴巴子。

  “不用!”

  “客气什么,你我是夫妻,吹个眼睛怎么了?”

  “我说了不用。”

  谢允真已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几个字。

  李洛还在纳闷,这老婆是不是脑回路不太好,怎么说生气就生气。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春桃,手指一个劲地比画。

  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这才发现谢允真提着鸟笼。

  辟邪神雷轰然砸下。

  李洛不禁琢磨,手里这串金黄焦嫩的鸽子,还有没有救?

  答案喜闻乐见。

  谢允真横了眼李洛,气呼呼提着空鸟笼走了,走到半途,才想起这笼子已无用处,愤愤地丢进了篝火中。

  李洛,你给我等着、等着,我要将你扒光了,碎尸万段!啊……

  众人见皇子妃这般模样,虽不明所以地居多,也在刹那间停下了所有闲聊。

  李洛蹲在原地,手里举着那串罪证,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事已至此,还是尽快消灭罪证,免得暴殄天物。

  于是他低头啃了一口,嚼了两下,嘟囔道:“还挺香的……”

  赵铮在边上小声提醒:“殿下,皇子妃好像真生气了。”

  “我知道。”李洛咽下嘴里的肉,叹了口气,“赵铮。”

  “属下在。”

  “你说……我明天给她抓一只活的,能赔罪吗?”

  赵铮想了想:“殿下不如再想想别的法子。”

  “那就把吃剩的骨头埋起来,省得允真夫人睹物思鸽!”

  “还有,赵铮呢,今天本皇子睡你帐篷!”

  …

  两日后,车队行到一处集镇。

  说是集镇,其实不过是个大点的村子,一条土路贯穿东西,两边零星开着几家铺子。

  李洛让春桃带人采买些路上的用品,自己则在镇上溜达,想找找有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好给谢允真赔个罪。

  赵铮不放心,安排好侍卫护着谢允真车驾,自己则挎着刀,不紧不慢地跟在李洛身后。

  转了一圈,不是粗布就是陶碗,连根像样的簪子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胭脂水粉了。

  “算了,到朔云再说吧。”

  李洛叹了口气,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路边酒肆里传出一阵喝骂。

  “没钱还想吃酒?真当老子这儿是善堂了?”

  只见两个大汉将一个年轻书生架着,从里头丢了出来。

  那书生摔在地上,滚了两滚,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拍拍袍子上的土。

  “粗俗!有辱斯文!小生不过是一时手头不便……”

  “不便你娘!”

  “野调无腔,不可理喻。尔等市井之徒,怎知燕雀鸿鹄之志?待我来年高中,化而为鹏,扶摇直上,届时尔等求见,小生还不一定有空呢。”

  “高中个屁!连碗酒钱都付不起,做梦差不多!”大汉啐了一口,转身回了酒肆。

  那书生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骂回去又不敢,只好对着空气拱了拱手。

  “匹夫难教,顽石不化……小生岂能与你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