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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聪明误

  李润还不算太蠢。

  别的不行,看颜色还是会的。

  容渊不喜,她也就不敢多说了。

  “没你多嘴的份儿,却也没见你少说半句。”

  容渊撂下笔,走到宝座上坐下来:“你瞧朕的奴才不顺眼,朕便让你代为管教。”

  他欠了欠身:“今日这个奴婢既然得罪了你了,便由你做主惩戒。若这个奴婢下次再犯,那便是你训导无方,朕连你和她,一道责罚,你觉着如何?”

  挑刺儿挑到乾元殿来,还真是稀罕事儿。

  李润面色惨白,噗通跪下:“陛下,妾身是您的嫔妃,是您敕封的婕妤啊……”

  自古刑不上大夫。

  她纵然有错,也不能同这个贱婢一道受责罚。

  否则,岂不辱没了她的身份?

  “所以”,容渊转动着指间的扳指:“朕封你为婕妤,召你入宫,是要你来朕的乾元殿挑三拣四的?”

  李润这才彻底怕了,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妾身不敢,妾身知罪……”

  她怎会知道,才几日光景,这位皇帝便突然转了性子呢?

  这回她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原本想狠狠教训姜柔安,结果吃亏的是自己。

  容渊自顾自的端起茶盏:“滚回自己宫去,把女则抄上一百遍。”

  “妾身遵旨,妾身多谢陛下。”

  李润爬起来,赶紧小步退出去。

  她吐出去,殿中只剩容渊和姜柔安。

  还有一众木头似的奴才。

  容渊随手翻开一本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没恩准起身,姜柔安也就只能一直跪着。

  许久后,姜柔安才听到他和常喜吩咐:“屡次犯禁,扣掉她这个月的例银。”

  常喜:“是,奴才记下了。”

  李润被罚的事,很快传到容沁耳朵里。

  彼时,她正坐在桌边插花,李润的宫女跪下下边哭诉,吵得她脑仁生疼。

  无外乎都是那几句话,颠来倒去说个没完。

  容沁轻笑了声:“说来说去,其实也是你们主子没有用。”

  道乾元殿去惹是生非,没脑子的东西。

  罚她朝女则也算是轻的。

  小宫女跪着上前两步:“可若是让那姓姜的得宠……”

  “那就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容沁摆弄着手里的一枝芍药,稍微用力,花梗断了。

  她随手扔到一边,吩咐崔嬷嬷从妆台屉子里拿了个信封出来:“去拿给李婕妤,让她长点脑子,看着安排。”

  口头上的刁难,只能让她多挨两顿打,或者多跪两个时辰。

  又能如何?

  容渊总能找到借口赦免她。

  甚至,容渊还会看着她的伤口,而感到心疼。

  除非——

  -

  深夜,姜柔安蜷缩在毯子上。

  像只孤零零的小猫。

  寝殿格外安静,帘外站着小太监,帘内只有容渊平稳的呼吸声。

  她坐着,卷起裤腿,小腿上仍旧青紫一片。

  陈栩以前给她开过一种祛瘀消肿的膏药,很好用——

  眼下是没那个福分了。

  陈太医不会专程给一个奴婢请脉用药。

  姜柔安自己吹了吹,一抬眼,刚好和容渊对视。

  她愣住,随即俯身跪倒毯子上:“陛下——有何吩咐?”

  容渊原本没想着劳动她,被她发现,也就不好掖着藏着,随口吩咐道:“倒茶来。”

  姜柔安没敢耽搁,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倒了杯温水给他。

  容渊坐起来喝了口,寡淡无味。

  “朕要的是茶!”

  他蹙眉:“你连茶和谁都分不清了么?”

  姜柔安接过杯子,温声解释道:“陛下请息怒,太医说您最近常失眠,晚上不宜用茶。所以过了掌灯时分,奴婢就把茶换成水。”

  容渊抬头看她。

  她半跪在脚榻上,仍旧是一袭淡青色衣衫,连同那张小脸都有些青白。

  以前听太医说:女子小产,也是很伤气血的。

  若保养不好,就再难有孕。

  他没说什么,重新躺下来,背过身去躺着,不再看她。

  姜柔安回到毯子上,睁眼到天明。

  隔天,她下了值,直接回了清心院。

  被容渊赦免过一次之后,嬷嬷宫女待她的态度比之前和婉了许多。

  “阿柔姐姐回来啦。”

  小宫女甘棠正在洗漱,说:“今日早上有一道药膳燕窝,听说是陛下额外赏的。我给您留着,趁热吃吧。”

  姜柔安客气道:“多谢你想着我。”

  她走去饭厅,那是御前宫女用饭的地方。

  属于她的那一份完整摆在那,冒着热气。

  姜柔安坐下来慢慢吃,到底是药膳,吃起来味道怪怪的。

  但是燕窝热腾腾的,带着一丝丝的甜,吃下去胃里也舒服许多。

  下午不该她当值,所以饭后,她直接洗漱,回床上补觉。

  恍惚中,仿佛梦到了姑母。

  梦里的姜太后,仍旧一身皇后打扮,凤袍加身,连脸上的神情都和姜柔安幼年时见到的一模一样。

  她什么都不说,也什么都没有问。

  就只是冷冷看着姜柔安——

  那视线,盯得姜柔安脊背发凉,整个人都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她其实很怕姑母。

  从小到大都怕。

  哪怕她在姑母身边长大,可以想到年幼时,脑中回忆的,也只是宫女嬷嬷们温和的笑容。

  其次才是姑母严厉的眼神。

  尤其现在,她被贬为奴婢,更没有脸去见姑母。

  姜柔安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翻了个身,人已经没什么睡意了。

  她靠在枕头上,抬眼看向外面的朦胧月光——

  忽然想,如果当初,她不曾打掉那个孩子,如今会是什么情形?

  永平侯府的少夫人,身怀龙嗣?

  如桑耳和春娘所言:孩子或许能为她换来一个名分。

  但——

  凡事没有绝对!

  容渊那样年轻,身边有如花似玉的嫔妃,未必稀罕她的孩子。

  若他不认,或者执意将孩子送给永平侯府,那她的颜面,裴家的颜面有将被置于何地呢?

  也许他恨,只是恨她未经他的同意,自作主张罢了。

  更何况,时间倒流,姜柔安也不会生下那个孩子。

  她可以一辈子伺候容渊。

  但她不能再对不起裴知行了。

  姜柔安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她或许,也会和姑母一样,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而她却没有机会坐上姑母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