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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恨相与

  “去乾元殿!”

  容沁按捺不住站起身。

  她不信姜柔安如此命大,竟能逃出生天。

  崔嬷嬷却伸手按住她:“殿下别急着出头,先看看情况再说。”

  她暂且稳住容沁,缓缓道:“咱们得到的消息,只是姜氏回宫了,别的一概不知,您犯不着这时候过去。”

  上次裴知行的事情之后,容渊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

  他们再想打探乾元殿的事,却没人肯说了。

  容渊御下极严。

  姜柔安的事,他遮着藏着,不肯让人知道,她们就无从下手。

  不过眼下也的确不用她们自己出手。

  姜柔安偷溜出宫,去裴家的温泉庄子——

  光是这两项,就足以惹起容渊的不满。

  他毕竟是个男人,枕边人心有所爱,他如何能容?

  容浔缓缓坐下来,忽而苦笑了下:“我如今面对皇兄,竟也需要谨慎小心了。”

  是她一直以来都太过于自信。

  莫说是她这个亲妹妹,就连生母顾贵妃,在容渊心中的分量,怕也越来越轻了。

  容浔敏感,转过头来看向她们两个。

  崔嬷嬷笑了笑,沉默着退到一边。

  彼时,乾元殿里。

  容渊手上摆弄着那块被盗的腰牌,呵的冷笑了声:“私逃出宫——啧,过了个年,私会夫君,裴夫人本事见长!”

  姜柔安觉得可笑:

  私会,夫君——

  这两个毫不相关的词汇,硬生生让容渊组到了一起。

  “妾本就不是这宫里的人。”

  她说,声调极其平静:“至于裴知行……”

  姜柔安沉吟着:“上次午门罚跪,他受尽折辱,想必身子也坏了。妾只想看看他怎么样了,是生是死……”

  容渊打断她:“死了又如何?”

  她难道敢弑君,为夫报仇?

  姜柔安沉默下来:“妾不知道……”

  她甚至不敢想。

  她只想出去看他一眼,求得他的原谅,劝他忘掉自己,好好生活。

  被容渊召进宫那天,裴知行不在家,她连最后的话都没交代给她。

  终归是夫妻一场。

  即便,他们只是拜了堂,做了半日夫妻。

  不料想,竟落入他人的陷阱!

  幸而,御驾就在附近,及时放出冷箭救下她。

  姜柔安被他抓回来,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恐惧。

  只有淡然。

  她出宫去见自己的夫君,并没有什么丢人的。

  容渊要打便打,要罚便罚——

  从来都由不得她。

  “陛下。”

  她看向御座上的男人,很坦诚的说:“妾与裴知行,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容渊再有权势,也改不掉这个事实。

  他握着腰牌的手陡然一紧。

  忽然想起当年在淮南,他在校场上,接到了宫中探子的飞鸽传书,上面只有言简意赅的十个字:

  姜娘长跪祈,欲嫁裴知行!

  欲嫁裴知行!

  嫁裴知行!

  这是她亲自挑的夫君,不是姜太后逼她的。

  那天淮南刚下完一场雨,空气潮湿。

  容渊骑着马,在林间不要命似的狂奔。

  随从吓坏了,在他身后紧追不舍:“殿下,万万不可,要以大业为重啊……”

  大业?

  他原想杀回京师,夺得皇位,然后好好问问姜柔安:

  为何要诬陷母妃巫蛊?过往的一切情义,是不是都是假象?

  而她却早早为自己求来一桩好姻缘,他的问题就全都有了答案:

  她是姜太后的亲侄女,自然要为姜太后打击异己。

  顾贵妃出身江北大族,树大根深,又有皇子,是姜太后的眼中钉。

  她和姜太后一样,爱权势,不爱男人——

  即便爱,那爱的也是裴知行。

  而不是他。

  那个男人,究竟哪里好呢?

  容渊忽然觉得疲惫至极,连折磨她,都没力气了。

  他抬手叫过常喜:“朕现在不想看到她,把她待下去。”

  姜柔安被人架起来,“陛下也觉得无趣了是么?”

  她被人拉扯着离开正殿时,忍不住回头去看容渊。

  他偏过头去,始终没看她一眼。

  春节过后,万物生长。

  朝臣们也纷纷上折子,催促容渊立后,充实后宫。

  皇子公主多半早婚。

  尤其皇子,宫里老早就安排好教习宫女,充作妾室。

  容渊至今尚未婚配,算来竟是姜太后的安排。

  期初他被贬淮南时,正是议婚的年纪。

  顾贵妃出了事,他被贬淮南,匆忙婚事也就耽搁下来。

  姜太后为了他利用婚配,联合外臣,所以下旨,令其为生母顾贵妃守丧三年。

  不得婚配,不得育有子嗣。

  如此,容渊在淮南,能指望的就只剩下自己。

  现在先帝和顾贵妃丧期已过,容渊的婚事也就名正言顺了。

  桑耳说起这件事时,姜柔安正在后殿里扎风筝。

  给容浔的。

  “不知哪家小姐有福气,能被选入宫廷。”

  桑耳坐在她对面,“若陛下当真有了新人,夫人是不是也能回家去了?”

  姜柔安笑了笑:“也许吧。”

  无论容渊如何处置,她是断断不能再回侯府的。

  之前去军营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给顾贵妃诵经祈福那次,她又被当众扯下遮羞布——

  哪里还有颜面去侯府呢?

  如若容渊天恩浩荡,她想出宫去看看植莲。

  然后一路向北,去西北军营找她弟弟江时安。

  偌大天地间,也只有他们两个,骨肉相依。

  不过,这算是后话。

  姜柔安低头继续做自己的风筝,门外有小宫女推门进来,说是临安公主宣召。

  她愣住,没敢耽搁,放下手中的活计,随着那宫女出门。

  容沁正在含章殿的小佛堂烧香,那里供着生母的排位。

  姜柔安一只脚才踏进去,小腿上已经挨了重重一杖。

  她一时没站稳,噗通一声跪倒。

  崔嬷嬷冷着脸吩咐:“顾贵妃的排位在内,你只配跪行进佛堂。”

  罪人就是罪人!

  即便容渊赦免了她,容沁也不会轻易放过。

  姜柔安不敢违逆,双手提起裙摆,膝行向前,在顾贵妃排位前重重叩首。

  她的确是心中有愧的。

  她知道顾贵妃的冤屈,却为了姑母而瞒下来,让顾贵妃只能屈居佛堂。

  一旁,崔嬷嬷扶着容沁起身。

  容沁令人搬来香案,上面放着祭品。

  “这是我为母妃求来的长生灯。”

  她令人点燃,“今晚,就由你来照看这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