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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他的信

  荷包也有些旧了,尤其边角有磨损,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容渊反复看了会儿,才想起来:那是她15岁时绣的,曾经被他嘲笑绣工不精,荷包也的样式也丑陋笨拙。

  她有些挂不住脸,一气之下竟将荷包扔了,说以后再不动针线。

  容渊觉得内疚,把荷包就捡回来,妹妹长妹妹短的哄了半天,她才将荷包收下了。

  过去那么久,她竟然还保存着这件旧物,还让容浔在她死后转交给自己——

  活着时呢?

  介意他收下这荷包么?

  容渊抬头看向他二人。

  姜柔安单手放在容浔肩膀上,是一个下意识护着他的姿势。

  容浔的眼睛还盯在荷包上,也想拿回去。

  容渊心中陡然觉得无趣:

  这二人,都将自己当成洪水猛兽一般,仿佛他是什么可怕的存在。

  罢了罢了,估计里面装着的,都是些女子见不得光的小心思,不值什么。

  于是,抬手将荷包扔了回去:“朕还不稀罕看呢!”

  说罢,起身向外走去。

  还扔下句话给姜柔安:“今儿是初一,朕特许你去建章宫给你姑母请安。。早去早回,别逗留太久。”

  说着,似笑非笑补上一句:“恐怕你姑母也不想见到你这张脸!”

  他起兵攻打京师之际,姜太后放她去淮南军营的目的,绝对不只是保住她的太后尊位。

  那个女人心狠手辣,自然希望姜柔安也能继承她的衣钵。

  可惜,姜太后,后继无人!

  姜柔安愣了愣,随即俯身:“谢陛下。”

  说来,她真的很想见一见姑母。

  建章宫仍是旧时陈设。

  殿内染着浓重的薄荷瑞脑香,烟气熏蒸。

  本提神醒脑的,可闻多了,反而觉得头脑发晕。

  姜太后的诸皇子嫡母,以往每逢节庆,这里都格外热闹。

  今年却不同了。

  容渊登基第一年,以姜太后静养为由,不许皇子参拜——

  其实是变着法儿的将姜太后冷藏起来。

  一边是顾贵妃的盛大法事,一边是不见天日的姜太后。

  如此对比鲜明,前朝后宫,对此都清楚得很。

  姜柔安简单环视一遭,随即跪下去拜见:“妾参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姜太后看上去和平时并没多大变化,只是神色有些萎靡。

  她一手撑在凤座扶手上,另只手揉着太阳穴。

  “起来吧。”

  姜太后上下打量她:“听说容渊把你留在身边伺候?”

  姜柔安抿唇,有些难堪。

  却又无从反驳。

  她对这位六宫之首的姑母,始终是又敬又怕。

  纵然她将自己从小养大,可回忆起小时,姜柔安也只记得宫女嬷嬷们谦卑温和的样子。

  而姑母,从始至终,都高高在上,威严不可侵犯。

  以至于,她全部的难堪和委屈,不敢对她吐露半个字。

  姜太后像是丝毫未曾察觉:“以外臣之妻的身份,伺候当今皇帝——呵,容渊当真想得出来。”

  一边羞辱她,一边羞辱裴家,一石二鸟。

  “裴家是不中用了”,姜太后叹息了声:“你弟弟那边可有来信?”

  姜柔安点一点头,将之前容渊和自己说的,转述给她:“容渊对弟弟,一切如常。”

  姜太后深吸口气:“家里只剩下你们姐弟了,阿柔,你一定要护住你弟弟。”

  容渊给的时间有限。

  晌午前,姜柔安服侍太后用过膳,就被催促着离开了建章宫。

  新年期间,各处都忙着。

  唯有姜柔安,因为身份尴尬,而格外清闲。

  她回到后殿时,容浔在那里等她:“阿姐,有裴家的书信给你……”

  裴家的书信?

  姜柔安心中陡然一跳?

  裴家?

  裴家的信,如何会经过容浔,递到自己手里?

  愣神时,容浔已经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

  封口的火漆上,印着裴家的族徽。

  姜柔安握着那封信,心中紧张:“长生,信是哪来的?”

  “春娘带我去御花园,在含章殿后面,永平侯的夫人给我的。”

  容浔说着,又不太确定,和她比划着:“那个人长这么高,眼睛很大,戴一套点翠头面……”

  所描述的,正是裴知行的母亲喜好的装扮。

  今日是初一,按规矩,诸位侯爵之家有品级的命妇,都要进宫给后妃公主请安的。

  容浔是容渊唯一的亲妹妹,分量非同小可。

  裴夫人过来请安参拜,确实说得通。

  “阿姐知道了。”

  姜柔安摸摸他的脸:“你先出去玩儿吧,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起,记住阿姐的话。”

  容浔应了声,被春娘带着离开了。

  姜柔安一个人回到内室,撕开信封。

  里面短短几行,正是裴知行的笔记。

  心中内容很简单:上次被罚跪午门后,裴知行便一病不起。

  裴家安排他去温泉庄子上养病,依旧没什么起色。

  太医断言:他很难熬过正月了。

  所以,裴知行希望她念及夫妻之情,可以去温泉庄子上见他一面,他死而无憾。

  ——

  轻飘飘的一页纸,却像是有千斤重。

  压得姜柔安连手都抬不起来。

  裴知行,那个被她利用,被她辜负,被容渊狠狠羞辱的男人——

  当真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了,所以裴母才冒险给她送来书信,帮儿子完成最后夙愿吗?

  姜柔安不敢想。

  若他当真不在了,那她欠他的,就永远也没机会偿还了。

  姜柔安心中内疚,像是压了块巨石,沉甸甸的直不起腰来。

  她将那封信看了又看,才连同信封,一起放入熏笼中烧了。

  -

  傍晚,容渊回到乾元殿时,姜柔安站在廊檐下等他。

  新年期间,宫里到处张灯结彩。

  乾元殿更是修饰一新:新漆的廊柱,红得鲜亮,像女子的口脂。

  姜柔安围着斗篷,梳着低垂的发髻,显得温柔婉约——

  竟有种说不出的人妻气质。

  容渊脚步微微一顿:

  少年时,他没有肖想过皇位,但他肖想过姜柔安。

  肖想两人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肖想她从自己的表妹变成三皇子妃,理所应当的入住他的府邸,与他朝夕相伴,形影不离。

  “陛下。”

  他愣神时,姜柔安已经笑着开口,朝他走来:“妾亲自准备了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