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镝的脸色沉了下来,平日里温和的脸上,冷色明显。
“温绸,对错不重要,解决问题才重要!”
“你实在心里不顺,可以想想借款的事。”
温绸的心往下沉,这是她的软肋,她的命门。
温绸的父亲去年以公司名义,向贺家借了五千万,以温家的外贸公司作质押,下周一就是最后还款日。
家里的服装外贸公司这几年受国际局势和行业冲击,早已在破产边缘。
如果到期五千万还不上,家里的公司就要归了贺家,温家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件事唯一可以转圜的可能,就是贺温两家成为亲家。
那笔钱可以延期再还。
贺镝看到了她脸色的变化。
“丝丝,我们这么久了,做事要考虑后果。”
温绸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以贺母的脾气,如果知道温绸现在因为这件事要跟贺镝分手,她不会再给温家延期。
如果贺家上门讨债,温家那个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外贸公司根本还不起,破产清算都填不上那个巨大的窟窿。
贺镝说的是冰冷的事实。
贺家的五千万,是悬在温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母亲重病,每个月高昂的进口药费,爸爸公司里几十号等着发工资的员工……
所有的压力最后都汇聚到她这里。
逼她接受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孩子,嫁进贺家,相夫教子。
贺镝静静观察着她,声音放柔了些。
“不闹了,好吗丝丝?”
“接受现实,对我们所有人都好。”
商量的语气很弱,却又没有明显的威胁。
贺镝向来如此,给你的感觉总是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但温绸知道,江州上流圈的老好人贺镝,并不像表面那般人畜无害。
她今晚值班,他是知道的。
沈絮有状况,他如果想瞒,也可以带她去私立医院。
但沈絮来到她值班的医院,就说明,他已经不怕她知道了。
或许,他就是想她知道。
心念至此,温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你让我考虑一下。”
贺镝似松了口气。
语气更加温柔:“丝丝,你知道我的,我们之间容不下其他人,不要放弃我,好吗?”
温绸扯了下嘴角,“你出去吧,我还在值班。”
贺镝声音重新变得轻松,“行,那我去看看沈絮。”
说这话时,他又盯着温绸。
他终于看到温绸眼里闪过的失落。
吐了口气,伸手拉开门走出去了。
高强度的加班,温绸感到双腿有些发麻,扶着柜子慢慢往前挪动。
可刚一动作,眼前就猛地一黑,天旋地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灰白。
换班的同事推开门,杯子“啪”地摔在地上,碎片和清水四溅。
“温医生?”
“温绸!”
-
消毒水的味道,熟悉的病房。
温绸在一片白光中费力地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涣散。
手背上贴着胶布,冰凉的液体正通过输液管一滴滴流入血管。
“我……”温绸想开口,喉咙干得冒火。
主任亲自扶她起来,递过温水杯,看着她小口喝了,才叹了口气。
语气带着责备和无奈,“小温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你也太不小心了吧?”
温绸脑子里轰的一声。
……什么?怀孕?
“是啊!6周左右了,宝宝健康,就是你这身体状态太差了……”
张医生快人快语,噼里啪啦说完,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嘴,看向主任。
主任瞪了张医生一眼,转头看向温绸:
“小温,你最近月经是不是没来?有没有早孕反应?一点都没察觉吗?”
温绸的脑子木木地转动着。
她的月经,一直不怎么准。
自从贺镝妈妈开始给她弄各种偏方补药,她的内分泌就有些紊乱,周期时准时不准。
最大的问题是,贺镝那方面其实一直不太行。
也去医院检查过,有生育能力,只是硬度和持久上差了些。
贺镝是圈里出了名的老好人,救过她的命,也待她不错。
她不忍心他因为这事被人瞧不起,只能假装怀不上孩子是自己的问题。
为了他的面子,也为了维持她们之间的关系,贺镝妈妈那些药她都忍了。
接手公司后,不知是不是太忙,他就更不行了,这半年她和贺镝几乎没有真正的亲密行为。
只有上次在温泉度假村,贺镝说要给她个惊喜。
那天她喝多了,迷迷糊糊的。
不知道贺镝是不是吃了什么药,变得勇猛无比,却一声不吭,沉默地与她抵死纠缠到半夜。
事后她总觉得那人可能不是贺镝。
味道不对。
这么多年一直盼着怀孕,可现在真怀上了,温绸却没有一点惊喜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