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隆道歉那天,一切都很混乱。
但是泽洛仍然清晰地用他的双眼目睹并记录了一切,他看见人群的寂寥、沉默、惊愕、怒吼与哭泣。
之后那一切都疯了,不知是谁带头,吞世者们如红色的浪潮般自观众席上跳下去,朝他们的血祖聚拢,所有人都在发誓,向军团发誓。
一些人围绕在安格隆身旁诉说衷肠,一些人则在一旁的沙地上不知为开始角斗,可能是因为今日公文压力过大。
随后开始互相砍的吞世者越来越多,泽洛这下看明白了,他们是想要重新竞争原体护卫队——
吞噬者的名额,自发开启了新一轮军团个人争霸赛。
这时安格隆还在跟围在他身旁的吞世者们交流,鲜血自他额头上屠夫之钉钻出的创口中流下,让红砂之主看起来像是一直在淌血泪那般。
安格隆半跪在红砂之上,朝向他倾诉的吞世者许下誓言,朝他们道歉。
泽洛也很开心——
他感到人群激昂澎湃的心情,当所有人都激动雀跃时,泽洛自然会高兴,他因此难得没选择直接回去批公文。
而是在角斗场多待了一阵,泽洛将躲藏在阴影中的禁军幸瑞斯叫出来,他双目间跃动着某种令禁军感到不妙的光彩。
“我想你肯定带了某种记录用的机器,帮我记录一下这个时刻的画面——下次安格隆要是还想要攻击你,我一定能帮助你拦下他。”
禁军沉默地盯着泽洛,泽洛只是朝他眨眨眼,最后,像是无奈的妥协般,幸瑞斯在自己的头盔上点了两下。
“一张照片。”
幸瑞斯说,泽洛笑起来,他连忙跑到禁军身前,随后禁军头盔的成像画面中便如实记录了这一画面。
背景是努凯里亚金日闪耀的角斗场,那之上一部分吞世者疯了一般互殴着,另一部分吞世者则聚在安格隆身旁跟原体抱头痛哭。
画面下方泽洛探出半个身子,笑得很开心。
这画面真怪。
…………………………
是夜。
泽洛在走廊上停下脚步,经历过白天的疯狂后,现在大部分吞世者都在休息,就连安格隆也在睡觉——
虽然钉子不会让他睡太长时间。
泽洛本在办公室批文件,办公室里没几个吞世者,都是凡人官僚,原体处理了半宿文件,那些凡人们有些吃不消了,于是原体决定出去巡逻一圈,顺便让别人休息。
当他走到角斗场连廊时,原体却停下了。
“找我什么事?”
月光如水,自角斗场大理石柱的间隙间倾在砂石的地面,点点银光在地上闪烁。
阴影间,满脸疲倦、盔上沾血的两名吞世者这才缓缓走出黑暗,分别是卡恩跟玛戈。
卡恩低头,吞世者抬起手,在胸甲上敲了一下,朝泽洛行礼。
他身旁,玛戈慢他半步,也朝泽洛行了一礼。
“泽洛大人,请允许我代表吞世者军团的各位战士,向您致以最高的敬意。”
卡恩沙哑地开口,他面前,那个被月光映照着的,半明半暗的巨人注视着他,巨人微微歪头,嘴角带笑。
几个月前,在征服者号上,卡恩还是第一个朝着泽洛举斧的吞世者。
“感谢您帮助我们的父亲走出病痛,吞世者将永远铭记您对军团的帮助。”
“不过是力所能及的帮助,”
泽洛开口,原体上前一步,卡恩则遏制住了自己想要后退的冲动。
“我只能分担他的痛苦,却不能拔下他身上的刑具,在我走后,无边的痛苦会再度袭来。”
泽洛平静地说,
“这之后仍需要靠你们,我兄弟的孩子们,安格隆的病情恶化程度取决于你们对他的照顾,尽量不要让他情绪激动,尽量不要让他思考。”
泽洛又嗅到痛苦的气息,自他面前的两名吞世者身上飘出,
泽洛跟安格隆约定好,泽洛能够远距离分担痛苦这件事,只有他俩知晓。
安格隆不想让吞世者们知道这件事,估计也是为了最后的诀别不那么痛苦,红砂之主注定死亡。
但如果他平日里表现地与常人无异,那么那一天到来时,吞世者会更加无法接受现实。
这些都不是泽洛想到的,而是安格隆,红砂之主私底下跟泽洛说这些话时,只是一昧苦笑。
同时安格隆也并不想真正意义上完全接管军团,他注定要死亡,因此吞世者必须习惯如何在原体不管理的情况下维持军团运转。
泽洛并不理解安格隆的行为,但他觉得结果是好的,让吞世者全权负责军团运行肯定比安格隆来负责强。
卡恩沉重地点了点头。
“军团已然做好了觉悟。”
吞世者的声音沙哑,宛如砂纸磨砺,泽洛知道肯定是白日里卡恩在角斗场疯了一样呐喊导致的。
“接下来是我们与安格隆大人自己的道路,但不论如何,再次向您致以我们最崇高的敬意,若您跟您的军团需要帮助,吞世者定将竭尽全力。”
“安格隆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泽洛说,他蹲下来,笔直地盯着卡恩。
卡恩这次却没有逃避,吞世者咽了口唾沫,强迫着自己昂起头,平视着原体。
“但我觉得让真正的军团管理人再跟我进行一次担保也很不错。”
泽洛双目发亮,听了这话,卡恩跟玛戈却同时身子一僵。
“大人……我不、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明白,但你只是不愿接受。”
泽洛瞳中光辉暗淡下来,他勾起嘴角,
“我明白,安格隆也明白,好好干,战士。”
泽洛也转过头盯着玛戈。
“虽然我很不喜欢两个话事人,但这是你们军团自己人的事情,我想你们应该能够互相协调好。”
玛戈一愣,随后也急忙开口,
“在您的事情上,吞世者从无其它异议——您与第十一军团将会是十二军团最重要的盟友。”
听了这话,泽洛却若有所思地沉默了,随后他再抬起眼。
“我很欣赏吞世者,”
泽洛说,
“不论安格隆如何对待你们,军团整体上却始终对他忠心不二,但我听闻,现在帝国境内的第十一军团却是以叛逆与懦弱闻名。”
这话叫卡恩与玛戈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因为泽洛的话没有问题,十一军团黎明行者早已在帝国恶名远扬,若不是为了保持十一军团建制,等待原体回归,或许十一军团早就被除名。
现如今,帝国对十一军团的待遇与补给也是最差的那一批。
“这叫我很想快点见到他们。”
但泽洛这话似乎并不是对他俩说的,原体直起身,缓慢地走进月光下的黑暗间。
卡恩转过头,看见身着粗劣角斗士短衫的原体隐入黑暗,泽洛的身影却不知为何看着有些落寞。
吞世者下意识摇摇头,轻声说道,
“黎明行者不配这样的原体。”
那些懦夫、懒兵,军纪散漫的家伙。
他说,另一旁,玛戈也叹息了一口气,
“十一军团本就人数不多……”
老兵后半句小声了下去,
“或许这位原体大人会直接从新军团的未来中剔除他们。”
也不是没有军团选择如此操作,使用残酷的战争让军团内部的泰拉裔老兵数量迅速衰减,随后填补上自己星球的兵源。
第十四军团死亡守卫,第十九军团暗鸦守卫,以及吞世者,都曾经针对过不服从原体的泰拉裔老兵,将其故意投放至战争烈度大的战场上。
而这位即将前往自己军团的原体会选择怎么做?
卡恩却望着泽洛离去的方向有些愣神,吞世者想起这几月来看见泽洛对待那个贵族小崽子的模样。
“不一定。”
卡恩忽然说。
但当玛戈转过头看向卡恩时,卡恩却也不说话了,两位吞世者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惘然。
月光静悄悄地洒在他们的盔甲上,安格隆已然改变,军团的未来又会是什么样子的?
这件事的答案或许就在他们肩上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