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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君主的野心

  【三个月后】

  “唑唑唑!怪家伙!出来耍!别批文件了!”

  泽洛自努凯里亚与周围星系建交文件草案间抬起头,他看见在门口张望的安格隆,见泽洛看他,安格隆朝他招招手。

  “好的。”

  泽洛说,他把手中的文件递给办公室内另一张桌子前正愁眉苦脸盯着文件的玛戈,又用手中笔点了点,告诉这位吞世者文件还有哪处需要改。

  随后原体起身,自吞世者军团内目前最恐怖的地方——

  努凯里亚临时办公室内走出,这间办公室由室内角斗场改造而成,内部固定有几十台星际战士大小的办公桌,一百多台凡人大小的办公桌,以及最中间,一台原体大小的办公桌。

  但这台原体体型的办公桌显然不是给安格隆准备的,怎么?你真的打算让红砂之主批文件?

  几个月前,安格隆还是发疯会无差别砍人的存在。

  所以办公桌的真正主人自然是在吞世者内学习的泽洛,泽洛走出办公室,安格隆跟他碰了下拳。

  多日相处,安格隆跟吞世者也总算摸清楚了泽洛的脾气。

  首先泽洛会尽可能地观察他人,不论他人是否愿意。

  其次泽洛很愿意帮助别人,只要是他力所能及的。

  不过这家伙还是很怪,当泽洛发现吞世者们进屋后会立刻搜索墙角后,他就不呆在墙角了。

  他会直直地站在天花板上,以天花板墙角为原点,头朝x轴或者y轴的方向站立。

  第一个发现泽洛站在天花板的智库差点被吓死。

  安格隆只好找他的这个怪兄弟谈了下这个问题,泽洛说他会改,结局是他会站在书柜后、雕塑后、武器架后,只露出半个脑袋,两只眼。

  安格隆放弃了,他怕他再劝说,泽洛会想出更让人不安的方式,不管怎么说,泽洛都无法放弃观察人群。

  这就是泽洛的癖好,但好消息是在吞世者内部呆久了之后,泽洛明显更容易沟通了,

  他的表情不再像是原来那么僵硬,不会突然毫无征兆地流泪或者微笑——泽洛发现原来大部分人都不会这样。

  当然,安格隆也不管他叫兄弟,红砂之主亲切地称呼他的这位十一号兄弟为怪胎、小怪人、怪家伙、怪东西。

  泽洛则仍然叫安格隆兄弟,尽管安格隆说泽洛可以给他起个绰号,但泽洛没有那么做。

  “怎么了?兄弟?”

  泽洛收回手,他发现安格隆喜欢用碰拳与拍肩代替招呼。

  “这样,是这样的,”

  安格隆的语气有些犹豫,他一边肩膀靠在门口,一边掏出那封金灿灿的信。

  “帝国那边来消息了,他们说你可以回去了,帝国会派人来接你。”

  “是吗?这是个好消息。”

  泽洛伸出手想要接过来信,但安格隆忽然站直了身子,把拿着信的手举高,不让泽洛拿,

  “嘿嘿!嘿!怪家伙!在吞世者的生活没有这么不堪吧?这么急着走?”

  泽洛保持着一只手举高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是眼珠子从那封信上转到了安格隆身上,

  “不,我当然喜欢在这里的生活,安格隆,你是个相当好相处的兄弟,也愿意教我战斗技巧,”

  泽洛说,

  “只是我太担心与想念我的子嗣们了,安格隆,我只要看着你与吞世者,就会止不住地开始想念我的军团会是什么样子的。”

  这是实话。

  安格隆不说话了,他抿着嘴把信交给泽洛,泽洛直接拿起信开始阅读,红砂之主则低下头抱着臂,一只手伸出来挠挠头。

  “你这家伙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让我有种负罪感。”

  “我什么时候这么有良心了?”

  安格隆自嘲地笑了声。

  “我能够感到,你一直是个善良的人,但帝国曾经杀死了你的良知,还好现在他们随着努凯里亚的解放一同回来了。”

  泽洛头都没从信里抬起来,直接说道,

  其实是善良的同时优柔寡断,但泽洛不说负面词汇,他发现只要他不说坏话,大部分人都很好说话,人们只喜欢听自己想听的。

  他也不觉得这是负面词汇,但是人们这么觉得,那他就不说。

  这话显然叫安格隆很高兴,红砂之主大笑地猛地拍了拍泽洛的背,他又把头探到信旁,

  “别看了,看一眼就看完的废话,你还想看出花来?”

  这封信的确没有包含太多信息,它只说帝国觉得泽洛在吞世者学习地差不多了,会派专人过来接他。

  他会回到斯托尔星系,在那里同斯托尔人汇合,第十一军团也会赶到那里团聚。

  随后他在斯托尔星系待一阵,跟军团磨合一下,就可以收拾收拾滚蛋,开始大远征了。

  “但是我还没学会什么灵能招式。”

  泽洛说,他一直让吞世者的智库们教他,但是随后泽洛发现智库们的技能不适合他,

  就像是让操纵溪流的人教拥有一整片海洋的人如何控制海洋一样。

  泽洛的灵能过于庞大,已经抵达了新的境界与平台,同时他的灵能属性特殊,不同于其他凡人的灵能,因此智库们没办法给他提供更好的帮助。

  安格隆遗憾地摇摇头,在泽洛来之前,吞世者内的智库本就是在军团边缘,存在感不多,泽洛的到来反而提高了智库的地位。

  至少现在卡恩身边如果没有智库馆长的话,卡恩是不敢睡觉的,他生怕一睁眼就看见一个家伙站在他床头,弯着腰想要拨开他的眼皮。

  “唯独在灵能与公文上,吞世者帮不了你,怪人。”

  安格隆摊开手,

  “你可以找马格努斯聊聊,那家伙……很聒噪。”

  安格隆拿手点了自己的头两下,做出一个鄙夷的表情,

  “不过那家伙挺……怎么说来着?好为人师来着,他也是除你外另一个耍灵能的巫师,你可以单独找他聊聊。我就不奉陪了,我跟那家伙关系差得很。”

  泽洛笑起来,

  “我发现了,你跟大部分兄弟关系都很差,安格隆。”

  “这是我的荣幸。”

  安格隆也笑起来,

  “我才不去跟他们玩那些无聊的过家家酒游戏,去玩那些争‘谁是老大’的政治权力游戏,当我的斧头砍遍全银河的奴隶主后,他们会知道谁才是对的。”

  “你当然是对的,祝你武运昌盛。”

  泽洛也笑起来,他看见安格隆的表情却又变得严肃了起来,

  红砂之主锤了锤自己的胸。

  “但说真的,我看的出来,”

  安格隆那双琥珀色的双眸闪闪发光,他盯着泽洛,

  “你是那种人,怪兄弟,虽然我讨厌主子跟国王,但我能感觉到你这家伙也是个……

  是个什么?哦对,是个权力怪物来着,但你好像只是天生喜欢这东西,只要你不整贵族王侯那一套做派,我就都能容忍你,你争权不是为了你自己做老大,然后看人们向你下跪,我倾佩你这点。”

  “你指什么做派?”

  “还能是什么?”

  安格隆笑起来,

  “绸缎、银餐具、自己带个皇冠,人们想见他得提前三天洗澡喷香水,磕无数个头后才被允许跪在他脚边听他说几句废话。”

  实际上,安格隆认为有的原体就是这副模样。

  泽洛摇头,

  “不,这太奢侈跟浪费了——自古权贵们用华贵的服饰与繁琐的礼仪将他们自平民中划分出来,想让人们对此心生敬畏,并臣服于他们,这是权力的一种表现形式。”

  “但我不会这么做的,我什么都不需要,我不需要皇袍与王冠,

  当人们看见我时,他们就该知道谁才是权力的主人,他们又该向谁效忠。”

  泽洛微笑起来,

  “真正的权力与领袖无需任何装饰,我存在,我即是权力。”

  这话听地安格隆都皱起眉来,红砂之主猛地往泽洛面前一拍手,打断了泽洛的思考,

  “嘿!嘿!你真是个自大的混蛋,好吧,不过这也比那些花蝴蝶强——记得如果你想在帝国混好点,那就别跟别的原体说刚才那些话。”

  “为什么?”

  泽洛转过眼,“你不是原体吗?”

  安格隆一抹脸,他无语了,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好脾气”的兄弟。

  “不是所有家伙都像我这样无所谓,听着,我跟吞世者是帝国的边缘军团,人们不怎么管我们,我也乐得清静,

  但在越靠近泰拉,越靠近帝国中心的地方,越靠近权力的地方,那些原体们越疯狂——

  听着,听着,接下来你得记住我说的,小心荷鲁斯,小心莱昂,小心基利曼,那些家伙表面上或许对你很好,但背地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只要你动了一点想要权力、想要靠近泰拉、靠近帝皇的心思,他们就会露出他们的真面目。”

  自回归帝国的那天起,安格隆从未想过这样一天,帝国会真的派一个新回归帝国的原体要他指导。

  而他竟然也真的在试图教这家伙融入帝国,安格隆这些话可谓是真的发自内心。

  是个人都能看出泽洛野心勃勃,问题是野心在帝国内不是个好修饰词,

  看看被原体们有些孤立的基利曼,同时,安格隆认为真正的野心家荷鲁斯则将自己伪装地很好。

  泽洛却只是眨眨眼,

  “不,”

  他很真挚地说,

  “银河这么大,为什么要拘泥于泰拉呢?我的权力可以不来自——”

  他没说出下半句,因为安格隆直接捂住了他的嘴,顺便给他来了个莫名其妙的过肩摔。

  ?!

  泽洛揉着后脑勺,然后被安格隆再度从地上拉起来。

  “以后,”

  安格隆很严肃地说,

  “这些话都不要说了,不要跟任何人说,私底下你我见面后,等我把禁军赶跑了你可以跟我讲,但是,千万不要在其他人面前提出来,你这个胆大包天、野心勃勃的家伙。”

  泽洛沉默片刻,安格隆看得出他在思考,终于,泽洛点点头,红砂之主才松了口气。

  “我有的时候真搞不清楚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安格隆抱着臂叹了口气,泽洛却还是笑起来——这家伙特别爱笑。

  “我只跟我信任的人讲这些,”

  泽洛说,朝安格隆伸出手,

  “难道你不厌烦那些中心的、高高在上的人吗?就让我们结为同盟,或许在一些事上,我们能够达成共识,并进行一些……别的操作。”

  安格隆笑了,气笑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只要你之后有困难,随时来找我跟吞世者?”

  “不,有些时候,不是困难,只是需要一些观点,一些默契。”

  泽洛说,伸在空中的手一动不动,

  “不是杀戮,不是战争,是别的,是在你最讨厌的办公桌上,我希望届时我们能够达成一致的观点。”

  安格隆笑着摇摇头,但他伸出手,猛地一把握住泽洛的手,随后使劲儿摇了摇。

  “当一个角斗士说愿同你一起流血时,兄弟,他指的是愿意陪你干任何事!”

  泽洛满意地收回手,一个彻底的朋友,对帝国与帝皇的服从性差,心有不满,一个在众人面前装武夫的兄弟,他喜欢。

  安格隆跟他的军团会很有用。

  “哦,还有件事。”

  安格隆忽然表情变得有些不自在,他的眼缥缈不定,一直在偷看办公室里面正在批改公文的吞世者们。

  “其实你之前说我的那些话,”

  安格隆平静地说,

  “我在这之后思考了很久,你说的对,兄弟。”

  “我欠他们,”

  红砂之主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泽洛更他能够听清他们两人的谈话,

  “我欠他们一个道歉,我本打算等努凯里亚的建设完成后向我的子嗣们道歉,但是我没想到帝国这么快就要你回去,他们好像过两天就要来。”

  “但在此之前,我想请你做一个见证者,好吗,我的兄弟?你是促成这件事的人,我不想略过你。

  明天早上,努凯里亚最大的角斗场,我骗他们说我要把他们全召过去进行一次比武选拔,但我其实想趁机给他们一次正式的道歉。”

  泽洛不语,他抬头看了眼正在办公室里快被公文单杀的卡恩跟玛戈,

  其实在他刚刚抵达吞世者时,并不是所有吞世者都像卡恩一样忠心。

  以玛戈为首,一小部分吞世者非常不满安格隆,甚至会说安格隆不过是钉子的玩物——这些都是泽洛偷偷听见、看见的。

  但在安格隆解放努凯里亚,并不再发狂后,原本那些不和谐的声音就渐渐消失了。

  泽洛本来以为这就是红砂之主统治军团的手段,这就算过去了,没想到安格隆远比他想象地还要认真。

  “你的确欠他们一个道歉。”

  泽洛说,

  “但我理解你,兄弟,去做你想做的,我会到场,我会帮助你,我会目睹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