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嫣棠点头示意,抬步走了进去。
黑泉心里高兴,宁小姐腿伤一好,便来寻主子了,还贴心的送来羹汤,主子应该很快就会给宁小姐名分了吧?
“你怎么来了?腿伤痊愈了?”
沈临舟抬头看向她。
今日宁嫣棠着装素净,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手中还端着羹汤。
上一世,他最期许如此画面。
娶得所爱,携手余生。
可在上天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后,他似乎远没有自己预想中那么珍视这段难得重来的关系。
“我腿伤的又不重,早就好的差不多了,倒是沈哥哥,这两日不怎么见你,忙公务也累坏了吧?这是厨房做的甜羹,我觉得好吃,特意拿来给你尝尝。”
她将碗小心放在桌上。
沈临舟也没扫她兴致,拿起勺子,抿了口。
刚吞咽下,脸色骤然变了。
这个味道的桂花莲子羹,是青黛独有的手艺,他上辈子娶了青黛后,几乎每日都会吃上一碗,对这味道,自是再熟悉不过了。
只是在知晓青黛冒名顶替棠儿后,他便再未吃过。
时至今日,竟有些久违。
一口咽下,他下意识要再吃时,宁嫣棠将放奴文书递了过来,“沈哥哥,如今牙人的事情查明了与青黛无关,我腿伤也恢复的差不多了,能不能用下你的印章,让青黛好顺利出府。”
“你来便是为了这个?”白瓷勺子落回汤碗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又进一步逼问,“是她让你来的?”
“沈哥哥……”听出他声音中多了怒意,宁嫣棠也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声音渐渐弱下去,显得手足无措,“我原先就答应了青黛,查明牙人事后,就让她离开。”
“啪!”
白瓷碗勺被他拂袖甩出,落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锋锐的瓷片,割伤了宁嫣棠白皙脚踝,有一瞬是刺痛的。
可随后,她胸口的抽疼便将那轻微刺疼掩盖。
她眼眶湿润,指尖在发颤。
以前在家里,是没人会这样对她的。
便是有下人毛手毛脚,惹她不快,爹娘也会先一步去训斥。
可现在的她,却要承受这等憋闷委屈。
还是为了青黛!
“沈哥哥。”宁嫣棠抬起头,泪水顺着眼眶话落,她终于说出心里憋闷多日的疑问,“为何不愿放她离开?她只是个丫鬟而已!还是说,沈哥哥当真在意她?”
沈临舟瞥见她脚踝的伤口,顿然自责。
他怎能如此冲动,伤了棠儿。
“我能在意她什么?”沈临舟起身过来,要弯身去查看她脚踝伤。
宁嫣棠却后退了步,“积雪草药膏是给她的,听到她要走,沈哥哥是不高兴的。难道在沈哥哥的眼里,我不如一个丫鬟吗?”
“别动。”他没解释,反手将宁嫣棠打横抱起,放在一旁的软椅上,寻药帮她止血包扎。
沈临舟这般细心帮她处理伤口,宁嫣棠忽然又觉得,自己是被他爱着的。
是不是正如青黛所言那般,天下男人都是要三妻四妾的,她也不该奢望沈哥哥的心思只用在她一人身上?
可她能接受沈哥哥喜欢上任何与她身份平等的千金小姐。
唯独不能接受他喜欢青黛。
这会显得,她很廉价。
重新整理好情绪,宁嫣棠抿着唇低声问他:“沈哥哥要怎样才能在放奴文书上盖章?”
“你就这么为她着想?”沈临舟将她伤口包扎好,适才开口,却是面不改色转移矛盾,“我是恼她明知你受了伤,还让你来帮她!她既那么想要放奴书,为何不敢亲自来找我?”“
他声音慢慢低下来,语气更为认真了些:“棠儿,你是二房未来的主母,岂能事事为一个丫鬟着想?我如今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若不信,我便无话可说。”
宁嫣棠被他拿捏住,一时间竟说不出辩驳的话了。
沈临舟又道:“她既想要放奴文书,就让她亲自来寻我。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她便怪不得旁人。我先送你回去!”
沈临舟抱着她走出书房。
黑泉方才听到屋里东西碎裂,还以为这二人闹了矛盾,如今又见宁小姐被自家主子这般抱着,心里有些懵,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派人将书房收拾好。”沈临舟冰冷的声音扯回思绪,黑泉急忙抱拳领命,吩咐下人过来打扫书房。
秋棠苑里,青黛还在等着放奴文书。
以往她从不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才一炷香不到,却仿佛过了半日。
柳儿与她稍微聊了会,便去洒扫院子了。
她实在等的漫长,便开始提笔将平时伺候小姐的习惯写下来,准备一会儿交给柳儿。
刚写两行,柳儿就折返回来,在门口探头:“青姐姐!宁小姐回来了,让你过去一趟。”
青黛放下笔,唇角微微上扬。
小姐应该是把放奴书弄好了。
可待她进了门才发现,小姐脚踝有了新的伤口,是刚被包扎的,眼神也有些忧郁。
青黛唇角的笑容逐渐淡去,事情似乎远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顺利。
她甚至都不敢再问放奴书的事情,先关心起小姐,“这伤是……”
若小姐是为了帮她,激怒了沈临舟,她真的会很自责。
宁嫣棠听到她声音,才瞧向她,红唇轻扯出勉强的弧度:“没事,只是划破了皮而已。”
“是因为奴婢的放奴文书吗?”
“青黛。”她没有正面回答,可接下来的话,胜似答复:“如今我还不曾有名分,在沈哥哥这里,说话占据不了什么分量。不过他说的也对,你既想要放奴书,便该亲自去寻他。”
她是迫切想要青黛离开没错,却也瞧得清现实了。
沈哥哥是二房的主子,她如今连名分都没有,想左右他想法,只能是痴人说梦,也唯有示弱些,兴许能换得个好结果。
青黛瞥了眼放在一旁桌上被揉皱的放奴文书,轻轻点头,“奴婢明白了。”
果真是不能有侥幸心理。
沈临舟铁了心要为难她,便是小姐亲自去,也改变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