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凌月走出病房楼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阴了。
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潮湿的味道,像是要下雨。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站在楼门口的台阶上停了大概五秒。
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没有去拨。
然后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联系人。
备注是“凌月组——情报”。
“给我查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平,跟平时发语音的语气没什么区别。
但下一句的尾音压得极低。
“今天下午泳池的监控,更衣室的进出记录。”
对面回了消息:“二十分钟。泳池监控要破解权限。”
“给你十分钟。”
他把手机按灭,走下台阶。
十分钟后手机震了。
监控记录、进出时间、泳池边陆瑶对陈一米说的话。
情报组做了语音转文字,准确率大概八成,但足够他看明白了。
他站在树下面,把屏幕上的信息从头看到尾,看到“人都走完了吧?池子空了我关灯了”那一行的时候,他嘴角弯了一下。
这种弧度只有他极度愤怒的时候才会有。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直接去找人。
他先回了一趟自己的住处,换了件衣服黑色的,高领,袖口收紧,这样衣服才不会那么容易显得脏。
然后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把剪刀。
精钢刃口,握柄被磨得发亮。
他把剪刀拿在手里转了半圈,放进随身带的工具袋里。
然后又从柜子里拿了小瓶浓缩薄荷精粹,是训练时用来提神的辅助剂,平时一滴就能让精神海保持清醒。
但如果一整瓶倒进水里,皮肤接触之后会产生持续的冷感和刺痛,不留伤,但每一秒都像被冰针扎。
他把东西收好,关了灯出门。
陆瑶是在晚餐后被带走的。
学妹跑过来的时候气喘吁吁地说:“陆瑶学姐,胡凌月学长找你。在教学楼后面,他说有东西要给你。”
陆瑶放下筷子的时候还笑了一下。
她以为胡凌月甩了那个E级兔子之后终于想起她了。
她对着手机屏幕理了理刘海,站起来跟学妹说“走吧”。
两个跟班对视一眼,也跟着站了起来。
教学楼后面没有胡凌月。
等她们的是三个穿黑色训练服的雄性,精神体都是A级,站在香樟树的阴影里。
陆瑶察觉到不对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手从后面扣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她的两个跟班同时被制住,连声音都来不及发。
然后是一个黑色的布袋,从头上罩下来,世界变成一片漆黑。
陆瑶再次看到光的时候,眼前是游泳馆的天花板。
灯全开了,惨白的灯光打在水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她坐在泳池边的长椅上,没有被绑,但她动不了。
对面三个A级雄性的精神威压同时压在她身上。
她的两个跟班坐在她旁边,脸色惨白,嘴唇发抖。
泳池周围站着一圈人。
大概十几个,男女都有,都穿着训练服,精神体的气息混在一起。
他们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陆瑶认出了其中几个都是精英班的,有几个平时还会跟她一起吃饭。
但现在他们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胡凌月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银白色的头发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几乎透明,没有戴发圈,碎发散在脸侧。
他的表情平静。
嘴角没有平时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里也没有那三分戏谑。
他只是走过来,在她对面的长椅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剪刀。
他拿在手里,拇指拨开剪刀柄,又合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吗?”
他问。
声音不高不低,语气跟他在病房里问“哪个好吃”差不多。
陆瑶的嘴唇在抖。
“学长,你这是干什么?你知不知道......”
“我要知道什么?”
胡凌月打断她,十分不屑的样子,就这么一个玩意,怎么敢对他的人动手的。
他把剪刀合上,放回膝盖上。
然后他偏头看向站在泳池边的一个雄性,抬了抬下巴。
那个雄性走上前,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在胡凌月脚边。
胡凌月弯腰,从袋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三件泳衣。
不是她们自己的,是训练用泳衣,全新的。
他把三件泳衣摊在长椅上,然后拿起剪刀,开始剪。
第一件,后背的系带剪断了一半,留了一小截连着的线。
第二件,胸前的布料被剪开几道小口子,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只要下水游两圈,布料就会从裂口处开始散开。
第三件,肩带被剪得只剩一丝布料连着,随时都会断。
他剪的动作很慢,很从容。
剪刀每合上一次,就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他的手指修长,剪完第三件,他把剪刀擦干净放回工具袋里,然后把三件泳衣扔到陆瑶面前。
“穿上。”
他说。
陆瑶看着面前被剪过的泳衣,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她认出了这个手法。
后背系带剪断一半,是她对陈一米的泳衣做的事。
胸前的隐蔽裂口,是她的跟班对陈一米的泳衣做的事。
肩带剪到只剩一丝,是她们三个人一起做的。
现在每一刀都原封不动地回到了她们自己身上。
“你不能——”
“不能什么?”
胡凌月靠进椅背里,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不能剪你的泳衣?你剪她的时候不是挺利索的。”
陆瑶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转头去看周围的人,希望有谁能站出来替她说句话。
没有人动。
那些平时跟她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讨论八卦的人,全都站在原地,脸上没有表情,眼神里理所应当的冷漠。
“更衣室。”
胡凌月站起来,把三件泳衣分别塞进三个人手里。
“去换。你们只有三分钟,不然,就在这里换,我想你们也不愿意当着这么多双眼睛更衣。”
他的精神力精准的、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三个人的精神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