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眠棠很快适应了这种双重状态。
白天荣涉出门的时候，她就变回人形，穿着他的衬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有时候去衣帽间翻翻他的领带，或者蜷在他书房的椅子里。
她对这座主卧了如指掌。
知道他习惯把文件放在书桌右侧第二个抽屉 睡前会看半小时书。
她会把他随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叠好放回衣帽间，还记得他喝水用的杯子放在哪个位置。
柯眠棠在把这些小事一样一样地做回原来的样子。
荣涉也察觉到了，每次他回来，都会在主卧门口闻到那股淡淡香味。
他特意观察几天，确认那股气味不是他记忆在作祟，然后给袁秘书发信息：“帮我弄两个微型摄像头来，越小越好。”
设备送到后，看着掌心两个指甲盖大的黑色圆片，他没有立马让人去安装。
荣涉本不喜欢在私密空间里装这种东西，但现在他更需要一个答案。
当天傍晚，他回来得比平时早。
柯眠棠听到车声的时候就从床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被她躺皱的床单，然后蜷回猫窝里，变回小黑猫的样子。
荣涉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在伸懒腰磨爪子，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这次他又闻到了那股味道，比前几天更清晰。
他看了一眼猫窝里的小黑猫，她也仰头看着他，眼神无辜又困倦。
接着他转身走到角落，在一个视野刚好能覆盖主卧大部分区域的位置，熟练地安装上微型摄像头。
她蹲在猫窝里，看着他宽阔的背影挡在角落前面，因为身材高大，完全遮住了他的手，她不知道他在装摄像头，以为他只是往墙上调整什么摆设。
荣涉装好后，便往衣帽间方向走，她从猫窝里跳下来，跟在他脚边。
-
入夜，主卧的灯光暗下来，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夜灯。
柯眠棠在猫窝里等了好一会儿，确认荣涉的呼吸平稳了，才轻手轻脚地变回了人形。
她已经学会了怎么控制这个切换，但有一点苦恼的是，每次变完人都是光着的。
有点羞耻呐。
柯眠棠已经懒得叹气了，熟门熟路地溜进衣帽间，从架子上抽了一件他的衬衫套上。
所以她没注意角落方向，有一个细微的红点闪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她走回床边，掀开被子一角，自然地钻进去。
荣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她侧过身，鼻尖凑近他的颈侧，轻轻嗅了一下，还是那股熟悉干净的气息。
往他怀里又靠了一点，她把手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猫神说过，当她变成人形的时候，会释放一种气息，能让周围的人陷入深度睡眠。
所以她并不担心他会醒。
但在荣涉的意识深处，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无法醒过来。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脖颈有一团温热的触感，鼻息间萦绕着那股奶香味。
那股味道让他想起一个人，但名字被卡在意识边缘，怎么也抓不住。
他在梦里试着抬起手，手臂却如灌了铅般的沉重。
早上七点，荣涉准时醒来，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脸色不太好看。
他坐起来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身旁空荡荡的床单，上面什么痕迹都没有。
下床去浴室洗漱，路过沙发的时候，看到小黑猫趴成一团，毛茸茸的肚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动作和平时一样，手指沿着她的耳根轻轻蹭了两下。
柯眠棠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肚皮朝上，露出一小片柔软的绒毛。
-
公司里，荣涉开完会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路过秘书部，一个年轻的女秘书在低头整理文件。
她抬起头看到荣涉走过去，没忍住偏头和旁边的同事低声说了一句：“荣董身上怎么有一股香香的味道。”
话一落地，已经走过去的荣涉脚步一顿。
他停下来，身后的袁秘书差点撞上他，连忙刹住脚步。
荣涉转过身，大步走回到秘书面前：“我身上什么味道？”
女秘书被吓了一跳，手里抱着的文件夹差点脱手，声音又小又结巴：“我、我也不确定，就是一股甜甜的清香，还有点花香，可能混了什么精油吧，我家里是调香的，所以我对气味比较敏感……”
荣涉听完沉默了一瞬，转身快步往办公室走。
袁秘书刚想跟上去，被他抬手拦下：“不用跟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
荣涉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个人笔记本电脑，调出监控后台。
他的手在触摸板上停了一下，指尖微颤，但还是点开了左上角的储存记录，选择凌晨的时间段。
很快，画面亮起来。
一个人影从衣帽间走出来，穿着他的衬衫，赤着脚，安静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那个身影侧过身，凑近他，用脸颊蹭着他的脖颈。
荣涉把那段回放倒回去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停在同一帧上。
她仰着脸，睫毛轻轻合着，鼻尖蹭过他的下颌线，嘴唇微微翘起一点弧度。
是他认识的那个人，是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那个人的脸。
他关掉监控页面，切换到实时画面。
屏幕里，他的主卧床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瘫在床上，拿着平板打消消乐，大概是又没通关，表情还有点懊恼。
小混蛋，居然敢瞒着他。
荣涉猛地合上电脑，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袁秘书抱着一沓文件迎面走来，看到他面色紧绷地冲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已经进了电梯。
袁秘书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文件，转身回了工位。
荣涉眸光一亮，看完关掉电脑，拿起车钥匙推门出去，脚步快得带起了风。
天空已经沉了下来，一道闪电划破云层，低沉的雷声从头顶滚过。
庄园里，躺在床上的柯眠棠突然打了个喷嚏，抬头看向窗外。
居然要下雨了。
她真的得找个合适的时候告诉荣涉了，一直瞒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可是该怎么开口呢？
她还不能确定他知道真相后还能不能这样平静地摸她的头。
雷声由远及近，雨终于落了下来。
大雨拍打在玻璃窗上，模糊了窗外的景致。
柯眠棠想着是不是该变回猫，免得荣涉回来的时候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开门声。
她慌忙转过头，发现荣涉站在门口，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前，深色的衬衫肩头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呼吸还没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
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柯眠棠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啪地断了。
完蛋了。
她本来想好好跟荣涉解释，但她情绪一激动，好不容易学会的遮掩术就这样失灵了。
两只毛茸茸的猫耳直接从发丝间冒了出来，尾巴也不安分地从衬衫下摆探出来，卷了一下。
荣涉的瞳孔倏地一颤，看着那对耳朵和那条尾巴，又看了一眼沙发角落里那个空掉的猫窝， 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那是小黑猫……是你？”
柯眠棠被他的表情看得心慌，赶紧用手捂住头顶的耳朵，急得快哭了：“荣涉，我不是妖怪哇，你不要把我拿去研究切片……”
听到这话，荣涉神情一度恍惚，这下真的可以确认，她就是他的棠棠。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手臂收紧，紧得她近乎嵌进他的胸口。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的声音低哑急促：“苍天保佑，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我努力了三年多，你总算回来了……”
柯眠棠原本还有些心虚，这会儿悬着的心也缓缓落了下来。
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嗯，我回来了。”
荣涉抱了很久，直到柯眠棠开始推他的胸口：“荣涉，我快喘不过来气了。”
他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继续抱着，怕一松手她又会消失不见。
柯眠棠推了几下推不动，最后也放弃了，把脸靠在他肩膀上，任由他抱着。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沙发上。
荣涉把她抱在腿上，目光像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从眉眼到鼻尖、嘴唇，一寸一寸地确认，是她，没有变。
“怎么做到的？”
柯眠棠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小声开口：“荣涉，谢谢你为我做的那些事。”
他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随即看向她恢复正常发耳朵：“耳朵呢？”
那对猫耳朵在她情绪稳定后自动收起来了。
她咬着唇：“没、没有了。”
他又看了一眼她后腰的位置：“那尾巴呢？”
她缩了一下肩膀，没说话。
荣涉把她的脸轻轻掰过来，低头亲了亲她的嘴唇：“宝贝，让我看看，好不好，我太想你了，无论你是什么我都接受，只要你回来就好。”
柯眠棠犹豫着，她知道荣涉的性子，这人惯会以退为进，装可怜是他的拿手好戏。
但他此刻的表情确实可怜巴巴的，眼底带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就像一只被拒之门外的大狗。
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那、只能再看一下子。”
他认真地点头：“就看一下。”
柯眠棠红着脸，心念一动，耳朵和尾巴又从皮肤上冒了出来。
尾巴尖落在他腿上，先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慢慢舒展开来，缓缓扫过他裤子的面料。
荣涉大腿的肌肉倏地绷紧。
然后他“说到做到”，先是用手掌贴着她的尾根，慢慢捋了一下，指腹沿着毛发的纹理往下滑。
柯眠棠浑身一颤，本能地想缩，被他轻轻扣住了腰。
“荣、荣涉。”她声音都变了调：“你说只看的……”
他低头蹭着她的耳根，声音低哑：“宝贝，我再摸摸，我没见过世面。”
柯眠棠想反驳他，你一个星云董事长你跟我说没见过世面？
但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荣涉的手已经顺着尾根滑到了尾尖，轻轻捻了一下那撮最柔软的毛，她尾骨发软，尾巴不受控地缠上了他的手腕。
他低声笑了。
柯眠棠后悔了，果然无论是哪个时空的荣涉，本质都一样。
腹黑，他永远懂得用最无辜的表情做最得寸进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