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天仙三关的蜕壳关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熊罴屁股还没坐稳便迫不及待地问。
“俺这些年也快要冲击地仙巅峰了，虽然离天仙还远，但早点听听总没坏处。”
凌虚子也点头道：
“贫道也想听听，道友亲身走了一遍，体悟自然更真切。”
吴耀点了点头，没有藏私。
他将蜕壳关的要点从头讲起。
他讲得很细，因为面前这两人是他为数不多信得过的人。
熊罴听得眼睛发亮，几次想拍大腿又忍住了。
凌虚子则闭目细听，偶尔点头，偶尔皱眉思索。
“蜕壳的关键在于火候。”
吴耀最后总结道，“分离太急，浊壳崩碎，仙元无处附着。
分离太慢，浊壳与仙元纠缠越深，越拖越难。
这个火候每个人都不一样。
熊罴你的体魄强横，浊壳比寻常修士更厚，将来蜕壳时要多花些时间温养，不可急于求成。
凌虚子你炼丹多年，神魂的掌控力比同阶修士强，这一关对你反倒不算最难。
你需要留意的不是蜕壳本身，而是蜕壳之后法相的凝练方向。
丹道修士的法相最好与炼丹之道相合，凝练时往这个方向靠。”
凌虚子捋须点头，若有所思。
吴耀顿了顿，目光扫过院门口，透过半掩的院门能看到七姐妹居住的方向。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七位师妹这些年修为都有长进，听红蛛说都已到了炼虚合道，这份勤奋确实难得。
不过我没有叫她们来听。
蜕壳关离她们还太远。
她们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炼虚合道的根基打扎实。
归元丹虽然能助她们突破地仙，但突破之后若不及时稳固。
根基不牢，往后冲击天仙便会处处受制。好高骛远不如脚踏实地。”
熊罴大咧咧地道：“道友说得是。
你那七个师妹修行够勤快，几百年修到炼虚合道，这速度放在散修里已经够快了。
等她们到了炼虚合道圆满，自然水到渠成，不急于这一时。”
凌虚子也点头称是，又道：“说到七位师妹，贫道倒想起一件事。”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脸上露出几分郑重。
“道友可还记得，贫道曾在黑风山后山与你提过，贫道有个表弟，本体是铁背苍狼。”
吴耀点了点头。
凌虚子确实提过这个表弟，只是次数不多，他也没有细问。
“我那表弟与我不同。”
凌虚子捋着胡须，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
“贫道虽是个散修，但好歹占了凌虚洞这条地火支脉，又得道友相助，这些年修到了地仙。
我那表弟混得比贫道差得远了。
他一直混迹在狮驼国的人类国度，仗着几分聪明劲儿在凡人堆里讨生活。
说起来，铁背苍狼在妖族中也算不错的根脚，皮糙肉厚，战力不弱，可凡间哪有什么正经的修炼资源？
他在凡间混了数百年，修为还是炼虚合道初境，连个像样的洞府都没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今我们三人是积雷山的客卿长老。
七位师妹也在此修炼，积雷山的灵脉和资源比外头强了不知多少。
贫道便想，不如传讯让我那表弟也来积雷山投奔道友。
他那份聪明劲儿在凡间混迹是浪费了，若是能在积雷山谋个差事，总比在狮驼国虚度光阴强。
况且眼下积雷山正是用人之际，公主那边也需要人手，多个炼虚合道的妖修总归不是坏事。”
吴耀没有立刻回答，沉吟了片刻。
他记得西游记中确有一只铁背苍狼精。
而且是整部西游中少有的以智谋著称的妖怪。
那狼精后来在狮驼岭被孙悟空捣毁后侥幸逃脱。
投奔了隐雾山折岳连环洞的南山大王。
一只艾叶花皮豹子精。
南山大王虽然名号唬人，实则修为平平，手下更是一群莽夫。
铁背苍狼精去了之后，献了一计“分瓣梅花计”，又用了假人头之计。
三番两次骗得孙悟空几人团团转。
那分瓣梅花计使得颇为刁钻，先让三个小妖分别变作南山大王的模样。
分三路将悟空、八戒、沙僧引开，逐个调离，再派人去捉唐僧。
后来他又弄了几个假人头抛下山来，骗得八戒抱着假人头哭了一场，连悟空都曾一度以为唐僧真的死了。
在西游路上那些个妖怪里，大多是仗着法宝强横或是有背景靠山。
真正靠脑子吃饭的屈指可数，这铁背苍狼精便算一个。
只不过他运气实在不好。
南山大王那点本事，连自保都勉强，更别提护住手下。
最终隐雾山被悟空一行剿灭时，铁背苍狼精也在混战中丢了性命。
吴耀记得原著中他死时不过是被一棒子打杀。
连个像样的结局都没落着。
如今凌虚子说他的表弟在狮驼国一带混迹，时间线倒是对得上。
此时的狮驼国还没有被大鹏金翅雕屠城，仍是凡人与妖修混居的西牛贺洲大国。
那头铁背苍狼还在狮驼国谋生，说明狮驼岭三妖尚未成气候。
若是能趁此机会提前将他从狮驼国捞出来。
既能免了日后被卷入那场大劫，又能给积雷山添一个得用的人手。
此人能在凡人堆里混迹数百年而不被修士剿杀。
这份生存的智慧便不是寻常妖修能有的。
积雷山眼下正缺人手，修为高低暂且不论，脑子好使的人才是最难找的。
“可以。”吴耀点了点头，“你传讯让他来便是。
不过有言在先来了积雷山，便得守积雷山的规矩。
你表弟在凡间混迹惯了，凡间那套人情世故在积雷山未必管用。”
凌虚子笑道：“道友放心，我那表弟别的本事不敢说，审时度势的眼力劲儿绝对是够的。
他在狮驼国那等鱼龙混杂的地方都能混得如鱼得水。
到了积雷山这等有规矩的地方，反倒比在凡间更好施展。
贫道敢打包票，他若是来了，定然比贫道还像积雷山的人。”
吴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凌虚子便站起身来，朝吴耀拱了拱手，转身出了院门，往丹房的方向去了。
他要去取传讯玉符，给远在狮驼国的表弟发一道讯息。
狮驼国路途遥远，即便是传讯玉符也要辗转数日才能送达。
再加上他那表弟从狮驼国赶来积雷山也需要一段时日，算下来少说也要数年。
凌虚子走后，熊罴也打了个哈欠，起身告辞，扛着赤云枪回客院继续敲他那块玄铁去了。
金蟾子依旧盘膝坐在院门口。
淡金色的面皮在月光下泛着沉郁的微光，双目微阖，气息平稳，像是在入定。
但那双赤金色的竖瞳每隔片刻便睁开一线，扫过院门外的回廊，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方才重新阖上。
吴耀独自坐在石桌前，眉心的金色竖痕在月色下若有若无地亮了一瞬。
他将今日蜕壳的心得又在心中默默过了一遍。
法相已成，百目归一，千臂千眼的洪荒祖相也已初步觉醒。
蜕壳关已过，接下来便是感应关。
感应天道所在，以己身合天道，这一步靠的不是苦修，而是悟性。
他在五庄观听镇元大仙讲道时对天道感应已有过一次朦胧的触碰。
在大地意境中又悟透了大地之道与星辰之道的融合，基础比寻常突破者厚实得多。
只待一个合适的契机一到，感应关便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