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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锁归原主(上)

  王姐那话一出来,帐篷里的空气就跟冻瓷实了似的。

  “替它?”程野眼珠子都快瞪出眶了,声音岔了调,“替它啥?替它困在这儿?还是替它死?”

  没人能答。那红衣童子,现在我们心里都更愿意用‘那孩子’来叫它,虽然知道它早不是活人了留下的四句话,像四块冰坨子,在我们心口又冷又沉地压着。它拿回了长命锁,说“抵押够了”,算是认了我们还了它一样东西。可“路引不对”,它要回家的道,我们没给对。

  潭底石函上的三个凹槽,明明白白等着三样东西:铜钱、长命锁、皮契。

  我们手里,就剩点皮子的碎渣。

  “找铜钱!”我咬着后槽牙,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下,“那孩子把铜钱扔了,肯定没扔远!就在这附近!它不要那铜钱,说明铜钱不是它的物件,八成是张家放进去勾人上钩的饵!可要开那石函,没准还得用它!”

  王娟也回过味来:“对!它只拿走了自己的长命锁,铜钱扔了。铜钱肯定还在林子里!天一亮就去找!”

  “那皮子”程野看着地上那点黑乎乎的渣,“烂成这德行了,还能顶用吗?”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可李顺友笔记里白纸黑字写着‘人皮契为凭’。就算烂了,它也是个‘凭证’。兴许把渣子凑齐,塞进那凹槽里,也算数?”

  这是个悬乎的指望,但总比抓瞎强。

  那一宿,我们仨基本没合眼。轮流守夜,耳朵支棱着,听外头每一丝动静。那女人的哭声一会儿远一会儿近,但没再听见光脚丫的哒哒声。山林子裹在厚重的黑里头,静得吓人,这种静比啥响动都让人心慌。

  天刚擦亮,我们就钻出了帐篷。

  晨雾浓得化不开,跟给林子蒙了层湿漉漉的白孝布。我们沿着昨晚那孩子消失的方向,估摸着它扔铜钱的大概位置,开始拉网式地找。

  地上是厚厚的烂叶子和滑腻的苔藓,灌木野藤缠成一团。我们仨每人抄根棍子,一寸一寸地扒拉,眼睛瞪得发酸。

  找了快俩钟头,日头都老高了,雾气散了些,还是毛都没找着。那铜钱太小,掉进厚厚的腐殖层里,跟大海捞针没区别。

  程野一屁股坐在块湿石头上,泄了气:“找不着根本找不着!林子这么大,谁知道扔哪个旮旯去了!”

  我也焦躁,但知道不能停。“接着找!重点找它昨晚站的那块地儿附近,还有水边上!它当时就在潭边,扔铜钱的方向,多半是朝着林子或者水!”

  我们又折回潭边,以那孩子昨晚站的光晕边儿为圆心,扩大圈找,特别留意石头缝和挨着水面的地方。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觉着那铜钱保不齐让啥野物叼走了或者埋进深土里的时候,程野那边突然“啊”了一嗓子。

  “这儿!这儿有个东西反光!”

  我们赶紧跑过去。程野指着潭水边一块半泡在水里的大石头底下。石头和岸边的缝里,积着点浑浊的泥水。泥水边儿上,挨着水面的地方,卡着个小小的、黄澄澄的玩意儿,让晨光一照,反射出点微弱的金属光。

  我趴下身,伸手去够。指尖碰到冰冷的水和滑腻的石头缝,总算摸到了那个小圆片。

  抠出来,在溪水里涮了涮。

  正是那枚永昌通宝铜钱!上头还沾着点绿丝丝的水藻。

  “找着了!”程野差点喊出来。

  我捏着这枚冰凉湿滑的铜钱,心里却没啥欢喜。它只是钥匙的一部分,还是最不要紧的那部分。那孩子不要它,说明它跟“回家”不沾边,只跟“打开”有关。

  “眼下,就剩皮子碎渣了。”王娟说,“昨晚扔出去那些,应该还在帐篷门口附近。”

  我们回到营地。昨晚扔东西的地方,草被压得有点乱。仔细扒拉,在草窠子和泥地里,果然找到了不少发黑、脆硬的皮子碎片。我们小心翼翼地把所有能找着的碎片都捡起来,用王娟的一个防水小袋子装好。碎片脆得要命,稍用点力就碎成更小的沫子,根本拼不出原样,上头的字更是看球不清。

  三样“信物”,就这么着,以这种缺东少西、破破烂烂的样儿,勉强算是“凑齐”了。

  “接下来咋整?”程野看着那袋碎渣,“带着这些东西,再下一次水?把铜钱和皮子渣塞进那两个凹槽?可长命锁在它自个儿手里攥着呢!”

  这确实是个死扣。三个凹槽,缺一个。

  “兴许不用三个都齐?”我琢磨着,“长命锁它自个儿拿走了,算是‘认了’。剩下铜钱和皮契,是咱们需要‘还回去’或者‘用上’的?开那石函,没准有这两样就成?又或者长命锁虽然被它拿走了,但‘它’本身,就是第三个‘信物’?”

  这想法让我们脊梁骨发寒。难道开石函,得“它”在场?或者得借“它”的什么劲?

  “李顺友笔记里,被墨水涂死的关键地方,会不会就是讲咋‘用’这三样信物,或者咋‘叫’那孩子出来?”王娟拧着眉头想,“他提到了‘于(看不清楚)时辰,掷还于潭心’。有个具体时辰!还有‘掷还’这动作。是不是得在某个特定点儿,把这三样东西或者能顶替的玩意儿一块扔进潭心?”

  “可时辰被涂死了!”程野急道。

  我们又把李顺友那本笔记掏出来,对着那几处被墨水涂得乌漆嘛黑的地方,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贴上去看。但墨水洇透了纸背,一片漆黑,啥也瞅不见。

  “看纸背面。”王娟突然说。

  我把笔记本举起来,对着光,看那几处黑疙瘩的背面。

  背面也黑,但其中一处,在光底下,隐隐约约,好像能看出一点点极淡的、没被墨水完全盖住的笔画痕迹!

  淡得跟鬼画符似的。我们仨脑袋挤着脑袋,眼珠子瞪得生疼,使劲辨认。

  那好像是个数字,或者符号的一小部分。

  “像个‘子’字头?”程野不确定。

  “不对,这笔画有点圆像‘午’字下半拉?”我眯着眼。

  “‘子’和‘午’都是时辰!”王娟精神一振,“子时,半夜。午时,正午。笔记里说的‘时’,八成就是时辰!被涂死的,就是具体哪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