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任奕白进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递给他。“实时信号监控器，我自己做的，外壳是从报废灵异探测仪上拆的，芯片是从监测局废料堆里捡的，频率接收范围覆盖了赤王所有已知碎片的信号频段，打开之后屏幕会显示收到信号的碎片数量和大致方位。目前数据库里录入了十块碎片的频段，你毁掉的七口钟虽然没了但频段还在数据库里作为对比样本，剩下两块碎片的频段是未知的，只要它发信号，这个盒子就能抓取并自动录入。”
“你是捡破烂的吗？”
“监测局被裁掉的时候就剩这些破烂了。”路知遥咧嘴一笑，小虎牙露了出来，“但破烂在好人手里也能救命。你活着回来，我把这个盒子的外壳换个新的，换个粉色带闪片的。”
任奕白把金属盒子塞进背包侧袋：“粉色的不要，换个白色的。”
“成交。”
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归零的那个凌晨，任奕白站在总部楼顶的直升机停机坪上。极地的运输机还没有来，但龙军已经到了。
他提前从G市赶来总部汇合，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卫衣，紫色鬼域的微光在脚下地面若隐若现，他的表情还是那样看不出情绪的平静，但看到任奕白胸口的队长徽章时，嘴角动了一下。
“第十队。”龙军说。
“嗯。”
“比我的三队多了七个数，压我一头。”
“排数字又不是排实力。”
龙军没有反驳，他递过来一把刀，刀身漆黑，刀柄缠着深紫色的绳，是总部装备库出品的灵异长刀，和他自己那把同款，但刀身上的符文是新的，还没被使用过。
“新人入队礼物，我当年入队的时候冯远征送了我一把，现在轮到我送你，刀的名字叫‘归途’。”
“归途。”
“对。出刀的时候想着要回去的地方，刀身的空间湮灭之力会更强。”
任奕白接过归途。刀柄凉凉的，手感很沉，和他惯用的拳头完全不同的作战方式。他试着把一丝鬼火注入刀身，漆黑刀身上亮起了一道猩红的细线，从刀柄延伸到刀尖，鬼火与空间湮灭之力在刀身上短暂碰撞了一下，发出一声极清脆的震鸣。
“能用。”龙军评价，“但用得不好。南极路上我教你。”
运输机的轰鸣声从天际线传来。黑色的机身在黎明前的深蓝色天幕上画出一道逐渐放大的剪影。
旋翼卷起的强风把停机坪上的积雪吹得四散飞舞。任奕白把归途挂在腰间，校服领口内侧的队长徽章被风吹得贴在皮肤上，凉意穿透皮肤直抵心跳。他最后看了一眼总部的方向。
宋知意站在塔台下面，银边眼镜在晨曦中反射出一点微光。她举起左手，手腕上的红绳在晨风里轻轻飘动。
许安宁站在医疗层的窗口前，隔着玻璃往下看，手里握着没有笔帽的钢笔。路知遥在技术组办公室的屏幕前对着运输机方向的监控画面比了个耶，屏幕上的所有波形图都在稳定地跳动着。
赵国华站在管长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背着手，他的身形在晨曦中显得有点佝偻，但站得很直。
运输机降落在停机坪上，舱门打开，副驾驶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们挥手，任奕白和龙军登上运输机，舱门关闭。旋翼重新加速，巨大的气流卷起满地的残雪，机身缓缓升起，在总部上空盘旋了半圈，然后朝南飞去。
任奕白靠在舱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白芊玉在他脑海中轻轻哼起了一首歌——旋律很老很老，他从来没听过，但莫名地觉得熟悉。
好像是百年前驱魔人出征前会唱的曲子，没有歌词，只有旋律。像风穿过旧城墙的豁口，像红绳在手腕上勒出的印痕，像一百年的时间被压缩成一个极细的瞬间。
“小哥哥，你会唱这首歌吗？”
“不会。”
“我教你。”
七十二小时后，南极。
运输机降落在一片白茫茫的冰原上。任奕白从舱门跳下来，雪地靴踩在冰面上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南极的风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大，但冷得远超预期——不是物理的冷，是灵异力量的阴冷。南极基地正下方的墟裂隙正在以极低频率持续释放灵异辐射，辐射穿透冰层渗透到方圆数公里的冰原上，让这里的每一片雪花都带着微弱的灵异标记。
基地的建筑外形是一个半球形穹顶，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只有入口处的一排红色指示灯还在运作。指示灯一闪一闪地亮着，是基地还没完全死去的唯一证明。
龙军走到入口处，把手掌贴在门禁感应板上。感应板亮了，发出嗡嗡的识别音，然后啪的一声又灭了。
反复三次，门禁系统终于放弃了正常工作，弹出了紧急手动开关。
龙军拉开手动开关，厚重的防爆门缓缓升起，露出一条漆黑的走廊。走廊里的灯全部熄灭了，备用电源还在供电，但只够维持封印阵的最低运转。整座基地像一个被拔掉呼吸机但还在顽强喘息的危重病人。
任奕白掏出引路灯点燃。橙红色的火焰在黑暗中撑开一个半径两米的光球，照亮了走廊两侧的墙壁，五道指印深深地嵌在金属墙壁上，从走廊中段一直延伸到尽头，像是一个人被某种力量拖进黑暗深处时拼命想抓住什么东西。
“冯远征的指印。”龙军蹲下来看了看指印的深度和间距，“他受过伤。指印嵌入金属一厘米深，正常队长级的力量是嵌不进去的，只有在灵异力量失控边缘的时候才会有这种破坏力，他是在抵抗某股把他往基地深处拖的力量，一边被拖一边在墙上抓出了这些指印。”
任奕白顺着指印往里走。指印的间距越来越近，说明被拖拽的速度越来越慢，冯远征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与那股力量对抗。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防爆门，门上同样有五道嵌入金属的指印，门后面是南极基地的核心区穹顶空间。秦无夜的冰晶雕像还在正中央的封印阵上，表面覆盖着更厚的冰层。但封印阵的符文有一半已经熄灭了，另一半正在以极不稳定的频率闪烁。
封印阵的边缘有一滩黑血，血还没有完全凝固，黑血是从冯远征体内渗出来的，含有赤王核心碎片的灵异成分。
在零下六十度的极寒中，血液应该在几秒之内就冻成冰碴了，但这滩黑血没有冻，仍然保持着黏稠的液态，血液里的碎片成分在维持它的温度，赤王的东西不怕南极的冷。
遗物盒在这时震动了。
任奕白把它从背包里掏出来，盒盖上的符文正在缓缓转动，方向直指穹顶空间正下方的地下入口，冯远征在地下，灵异隔绝暂时被削弱了，遗物盒终于捕捉到了他的方位信号，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