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里一片漆黑。
玉玲珑走在前面,指尖悬着一团灵光,勉强照亮脚下几步远的距离。
甬道深处弥漫着一层浓稠的灰白色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流动。
“这雾不对劲。”
玉玲珑停下脚步,灵光往前探了一尺,“有灵力反应。跟紧我。”
林尘把手搭在碎星剑柄上。
从擂台到密道入口,他只来得及把这把剑抽出来看了一眼——陨铁打造,剑身上布满细碎的银色纹路,但筑基期的灵力注入之后银纹只亮了不到三分之一就灭了。
“碎星是玄阶上品,你现在催不动。”
玉玲珑头也不回,“破境丹也先别吃,服用之后至少要静坐炼化两个时辰,现在没时间。都收好。”
他把两样东西收回储物袋,跟着玉玲珑钻进了那道窄窄的石缝。
甬道深处的雾气越来越浓。
玉玲珑的灵光只能照到身前几步远,再往前就是一片浓稠的灰白。
林尘刚想开口,眼角余光瞥见右侧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雾气翻涌,是一个实体的轮廓,正从石壁裂缝里往外挤,动作缓慢而安静,像一团烂泥从墙缝里淌出来。
一只人面蛛从雾里弹了出来。
八条覆盖着刚毛的蛛腿,每一条都有手臂粗细,前端是一个臃肿的腹部,腹部顶端嵌着一张人脸。
五官扭曲变形,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色的光。
它从墙上直接弹射过来,两条前腿朝林尘面门刺下。
林尘侧身避开,蛛腿擦着他肩膀扎进石壁,石板被刺出两个拳头大的窟窿。
碎石还没落地,第二只已经从雾气中钻了出来,直扑玉玲珑身后——这一只比第一只更大一圈,腹部胀得像快要爆开的脓包,人脸上的嘴是张开的,露出里面一圈圈细密的倒齿。
“背后!”
玉玲珑回身一剑,寒月诀的灵力在剑尖炸开,一道淡蓝色的剑芒斩在蜘蛛前腿上。
剑锋切入甲壳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蜘蛛被震退了两步,但前腿上的剑痕很浅——金丹期的甲壳,元婴初期一剑只能留痕,不能斩断。
第一只蜘蛛没有继续攻击林尘,迅速退入雾中。
第二只也紧跟着后退,八条腿在石壁上爬行时发出细碎的咔哒声,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具体位置。
“它们在试探。”
林尘后背贴着石壁,握剑的手心全是汗。
玉玲珑没有回答。
她盯着雾气深处,灵光往前探了半尺。
雾气翻涌了一下,露出一片石壁上密密麻麻的蛛网——不止一张,整个甬道深处都被蛛网覆盖了。
网丝有手指粗细,在灵光下泛着黏腻的光泽。
网中央挂着两团被蛛丝裹成茧状的物体,轮廓隐约是人形。
一个已经破了,里面是空的,茧壳内侧还粘着几根发黑的骨头。
另一个还完整,正往下滴着黏稠的液体,茧的表面微微起伏,像是里面的人还没死透。
林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从进甬道到现在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手指已经开始发麻了。
不是战斗的酸麻——是毒素从皮肤渗进经脉的感觉,像有无数根细针顺着血管往上爬。
他试着运转灵力,流转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一截。
玉玲珑从袖中摸出两颗清心丹,自己吞了一颗,另一颗塞进林尘手里。
“清心丹,能暂时压制毒性。但毒雾一直在,药效撑不了太久。”
林尘吞下丹药,一股清凉从喉咙蔓延到胸腔,手指的麻木感稍退了几分。
但只是稍退——毒素还在,像一条盘在经脉里的蛇,等着药效过了再咬回来。
雾气再次翻涌。
两只蜘蛛同时从不同方向冲了出来。
一只扑向玉玲珑,前腿和腹部喷射的蛛丝交织成网封住她的正面。
另一只从林尘左侧死角钻出,腹部末端喷出一束粗如手臂的蛛丝朝他腰上缠来。
林尘翻身避开,蛛丝擦着衣角射在石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丝上有毒。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第二条蛛丝已经追到面前,直接缠上了他握剑的右臂。
蛛丝勒紧的瞬间一股灼烧感透过袖子渗进皮肤,手臂上的肌肉立刻开始发僵,皮肤表面冒起一层细密的水泡。
碎星剑身上银纹亮了一下。
极其微弱的一闪,随即又熄灭了。
林尘咬紧牙关将灵力灌入剑身,勉强挥剑斩断了缠在手臂上的蛛丝。
断裂处渗出黏稠的绿色液体,滴在石板上冒起白烟,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他后退两步大口喘着气,右臂的麻木感比刚才更重了——清心丹只能压制毒雾,对蛛丝上的毒没用。
甬道另一头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玉玲珑一剑劈开了正面那只蜘蛛喷来的蛛网,剑芒去势不减斩在蜘蛛前腿上,这次用了十成灵力,寒月诀的剑芒直接将那条腿齐根斩断。
蜘蛛发出凄厉的嘶叫,那声音像婴儿在哭,在狭窄的甬道里来回反射,刺得人耳膜生疼。
它仓皇后退遁入雾中,断腿处淌出一地墨绿色的汁液。
但第二只蜘蛛已经趁这个空隙封住了甬道中央。
它趴在石壁上疯狂吐丝,腹部末端像纺锤一样高速震颤,一张接一张的蛛网将甬道从中间隔成两段。
每层都有腐蚀性,用剑可以劈开,但劈一层的时间够它再织两层。
林尘和玉玲珑被隔在了甬道两侧。
“林尘!你在哪!”玉玲珑的声音从蛛网那头传来,比平时高了半截。
林尘刚要回答,蜘蛛已经扑了过来。
它不再吐丝——八条腿同时发力,整个臃肿的腹部从上方砸下来,前端那张扭曲的人脸张大了嘴,嘴里是一圈圈细密的倒齿,喉咙深处发出一股腐烂的腥臭味。
林尘侧身躲开腹部碾压,碎星反手上撩劈在蜘蛛后腿上。
剑锋入甲一寸——也只是入甲一寸,筑基中期的灵力根本破不开金丹期的防御。
蜘蛛吃痛嘶叫,后腿一蹬踢在他胸口,将他连人带剑踢飞出去,后背撞在石壁上滑落在地。
胸腔里翻涌的血气直冲喉咙,一口血喷在石板上。
碎星脱手飞出去,哐当一声掉在几步远的石板地上。
毒雾顺着每一次呼吸渗进肺里。
清心丹的药效已经彻底压不住蛛丝毒素了,他的右臂完全失去了知觉,整张脸都在发麻,嘴唇变成了深紫色。
左手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手掌按在石板上滑了一下,手心里全是冷汗。
碎星就落在几步远的地方,剑身上的银纹还在微弱地闪着光。
蜘蛛停在原地,那张扭曲的人脸上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嘴角咧开的角度不是昆虫该有的,倒像是某种在享受猎物挣扎的东西。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在召唤同伴。
另一只被玉玲珑斩断腿的蜘蛛在雾中回应了一声嘶叫。
两只同时动了——断腿的那只不再纠缠玉玲珑,迅速爬上石壁绕过蛛网朝林尘这边赶来。
它的断腿还在淌着墨绿色的汁液,但速度丝毫没有减慢,七条腿在石壁上刮出一片火星。
两只蜘蛛一前一后,把林尘夹在中间。
玉玲珑听到了两声嘶鸣。
一只拖住她,另一只去杀林尘。
她盯着面前那层蛛网深吸一口气,寒月诀全力运转,剑身上灵光大盛,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蛛网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冻结的蛛网变得脆硬,一剑劈下去裂开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缺口。
她正要冲过去,眼角余光瞥见了之前那团被蛛丝裹住的茧。
完整的那个。
透过层层蛛丝,隐约能看到里面蜷缩着一个人形身影,身上穿的似乎是苍梧宗杂役的衣服,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密道的位置不是偶然暴露的,有人先来过了——被蜘蛛拖进巢穴,活生生裹成了茧,当成了储备粮。
蜘蛛的嘶叫声再次响起,更近了。
玉玲珑冲过蛛网缺口,正好看见林尘靠在石壁上,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他整张脸泛着一层灰败的暗紫色,嘴唇发黑,呼吸急促而短浅——蛛毒已经深入经脉,清心丹彻底压不住了。
碎星掉在脚边,银纹完全熄灭。
林尘用左手去够剑柄,指尖还没碰到剑身,整条左臂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手指蜷成了鸡爪状。
玉玲珑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灵力探进去。
三股毒素正在他经脉里同时蔓延——毒雾的侵蚀、蛛丝的腐蚀、还有之前蛛腿上残留的尸毒。
清心丹的药效已经被三股毒素联手冲垮,蛛毒正在往心脉方向蔓延,最多再有一炷香就会侵入丹田。
她从袖中摸出两枚火棘丹,一枚塞进自己嘴里,一枚捏碎了塞进林尘口中。
辛辣的药气顺着喉咙灌下去,林尘闷哼一声,右手手指动了动,灰败的脸色退了几分,但嘴唇还是紫的。
“不够。”
玉玲珑盯着他的脸色,又捏碎一枚火棘丹灌进去。
林尘大口喘着气,右臂的知觉正在艰难恢复,但速度太慢——断腿蜘蛛的爬行声越来越近,石壁上的咔哒声已经近在耳边,另一只还在他正前方虎视眈眈,那张人脸上的嘴正在缓缓张开。
心跳快得像擂鼓,火棘丹的辛辣还在喉咙里烧着,但蛛毒还在,像一条蛇盘在心脉外面。
“再给我一颗。”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不行,火棘丹副作用——”
林尘从她手里抓过最后一枚火棘丹,仰头吞了下去。
三颗火棘丹的药力在经脉里轰然炸开,像一把火从丹田烧到四肢。
右臂的麻木感被硬生生逼退,嘴唇的紫色迅速消退,脸色恢复了正常。
碎星剑身上的银纹猛然亮起,星光在狭窄的甬道中炸开一道刺目的银芒。
蜘蛛正好扑到他面前。
那张扭曲的人脸被星光正面击中,嘴里发出凄厉的嘶叫——这次不是示威,是真真切切的惨叫。
八条腿同时抽搐,整个身体往后退了两步,前腿在石板上疯狂乱抓,撞在石壁上撞碎了半边甲壳,墨绿色的汁液从裂缝里喷出来。
林尘握紧碎星,用三颗火棘丹逼出的灵力往上一送,剑尖刺入它腹部那张人脸的眉心。
星光在它体内炸开,蜘蛛浑身抽搐,八条腿在空中乱蹬,然后彻底不动了。
墨绿色的汁液淋了他一身。
断腿蜘蛛疯了。
它从石壁顶端俯冲下来,七条腿在石壁上刮出一片火星,撞开玉玲珑直接扑向林尘——腹部末端喷出最后一束蛛丝缠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拖进了雾气深处。
蛛丝上的腐蚀性毒素透过衣服渗进皮肤,腰间传来一阵灼烧的剧痛。
玉玲珑回身一剑斩在它后腿上,寒月诀的剑芒冻住了它半边身体。
蜘蛛动作慢了半拍,林尘趁这半拍握紧碎星将剑尖送进它腹部那张人脸的嘴里。
星光再次炸开,蜘蛛浑身抽搐,七条腿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然后彻底不动了。
林尘把蜘蛛尸体推开,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两只蜘蛛歪在甬道里,墨绿色的汁液淌了一地,那股腐烂的腥臭味弥漫在整个甬道中。
玉玲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探了一下脉。
三颗火棘丹的药力还在他经脉里猛烈燃烧,蛛毒被暂时压下去了,但脉象乱得像一团麻——副作用会在药效过后全面爆发,三颗的剂量足以让他在药效过后经脉剧痛、灵力逆行,连站都站不稳。
“出去再说。”
她扶着他往密道出口走,脚下踩过蜘蛛尸体的碎片,发出黏腻的声响。
甬道尽头透进一丝月光。
林尘跨出密道,深深吸了一口没有毒雾的冷空气。
月光很亮,悬崖下方的碎石堆被照得清晰可见。
碎石堆前面站着五个人。
陈元站在最前面,灰袍,枯瘦,手里握着那把旧剑。
身后是唐玉——暗紫色斗篷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尖细的下巴和暗红色的嘴唇。
再往后,三个身穿血红色袍子的身影隐在阴影中,袖口绣着狰狞的血手。
“我等你们很久了。”
陈元抬起剑尖,对准玉玲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