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窝了整个下午。
霍砺去厨房泡了杯热牛奶端出来。
她接过杯子捧在手心。
单腿盘在身下，拿脚趾头去够茶几上的遥控器。
“你是没长手？”霍砺顺手把遥控器递给她。
“我有手，但我手在捧杯子。”姜虞下巴一抬。
电视里在放一档装修改造节目。
姜虞歪着头看了两分钟，指着屏幕上那面工业风的水泥墙。
“你那修车厂可以改成这种风格，到时候网红来打卡，你坐在那修引擎，流量绝对爆。”
霍砺坐在她旁边，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
“然后呢？”
“然后你就红了呀，评论数起码十万加。”
“那我修车的时候还得注意角度？”
姜虞认真点头：“对，下颌线四十五度的侧脸最好看。”
霍砺偏过头看她。
姜虞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你看我干嘛？”
“在想你是不是从小就这么能扯。”
“这不叫扯，这叫有商业眼光。”
霍砺伸手，拿走她手里的遥控器，关了电视。
“嘿！我在看！”
“我看够了。”他把人往怀里捞了捞。
姜虞后背靠上他的胸膛，牛奶杯差点洒出来。
“霍砺你——”
“安静两分钟。”他下巴搁在她头顶。
姜虞动了动嘴唇，到底没挣开。
牛奶的热气袅袅升起，她低头抿了一小口。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
街灯穿过窗帘缝隙投进来一条细长的光带。
正好落在茶几上那只黑色草莓杯上。
姜虞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放下空杯。
她在霍砺怀里翻了个身，侧脸贴着他胸口。
“霍砺。”
“嗯。”
“你说霍明安回去会怎么样？”
“跪祠堂。”
姜虞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猜的。”他声音平稳。
“霍家老爷子最重脸面，以前在商圈里也是出了名的铁腕。孙子在学校搞出这种事，不跪不合理。”
姜虞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他以后还会来找我麻烦吗？”
“短期内不敢。”
“长期呢？”
霍砺的大手覆在她后腰。
拇指隔着布料，在脊椎旁轻轻画圈。
“长期有我。”
---
姜予安回到半山别墅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客厅里没开大灯。
落地灯在纯毛地毯上撒出一片暖黄。
王妈端着热茶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进门，赶紧迎上去。
“大少爷，晚饭热着呢，给您端出来？”
“不用。”
姜予安把车钥匙扔进玄关盘子里，解开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
他径直上了二楼，走进书房。
关门。
打开电脑。
A大校园论坛的帖子已经刷爆了。
标题五花八门，但核心内容全指向一件事。
霍明安在青年艺术产业论坛上当众社死。
PPT被替换成他和小明星白微微的亲密照片。
全校几百号人现场围观。
姜予安滑着鼠标一条条往下看。
帖子底下清一色拍手叫好。
“霍明安这是前世造了什么孽。”
“笑死我了，他当时在台上那个表情，谁拍到了发出来让我再乐一下。”
姜予安把椅子靠背往后一推。
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这件事如果是技术组放错文件，或者霍明安自己手滑，那叫巧合。
但他了解霍明安。
那人不傻，不至于把私密照拷进论坛的播放系统。
有人动了手脚。
而且动得极其精准，精准到知道霍明安的PPT里原本装了什么东西。
姜予安打开另一个窗口。
调出了学校论坛的后台管理日志。
他在A大有人脉，拿到这些不难。
技术组那边的文件上传记录显示，霍明安的PPT是周日中午十一点三十二分上传的。
替换痕迹做得很干净。
姜予安盯着屏幕上那行时间戳。
他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阵。
手机响了。
谢存的号码。
“上来。”
三分钟后，书房门被叩响。
谢存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和一台平板。
眼底的血丝比上回还重。
“坐。”姜予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谢存没坐。
他直接走到书桌前，把文件袋放下，打开平板递过去。
“霍家大房长子的资料，查到这里了。”
姜予安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份人物档案。
信息不多，大片空白，已知内容用黑体加粗。
姓名：Leah HUO。
出生地：M国。
国籍：M国。
年龄：二十四岁。
中文名：未公开。
照片：无。
姜予安翻到第二页。
“出生就在M国？”
“对，M国出生。”
谢存在旁边补充：“户籍登记用的是英文名Leah HUO，中文名从未出现在任何公开文件里。”
“照片呢？”
“没有。”谢存摇头。
“我把能查的渠道学校档案、社交媒体、企业注册信息全查了。没有这个人的正面照片。连侧面都没有。”
姜予安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
纸张很薄，内容也薄。
“一个京圈首富家的长子长孙，活了二十四年，对外连一张脸都没露过？”
“我也觉得不正常。”谢存靠着书桌边沿。
“霍家大房一向低调，但低调到这个程度，不像是简单的保护隐私，更像是刻意隐藏。”
姜予安把文件放下。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三年前的车祸呢？有报警记录吗？”
“有。”谢存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
“交通事故报告，当事人是用英文名登记的。伤情记录显示严重外伤，紧急送医。之后的医院记录全部被封存，我没权限调取。”
姜予安抬眼：“人到底活没活？”
“不确定。”谢存实话实说。
“车祸之后，这个人就像从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没有死亡证明，也没有出院记录。
霍大爷夫妇随后出国，对外口径是'陪儿子治疗'。
但治疗到现在三年了，没有任何人见过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
“治疗三年？”
“对外说法是伤势严重，需要长期康复。”
“你信吗？”
谢存沉默了两秒。
“不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