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人皇之剑
青鸾坠落的身影像一颗折翼的流星，砸向焦黑的大地。
而比那更绝望的，是蚩尤残躯胸口那黑洞般的吸力。九头鸟疯狂的尖啸声撕裂长空，九道魔血雷霆刚刚被青鸾以命相搏挡下，此刻的战场核心已彻底敞开——毫无防备的女娇，以及被死死摁在地上的禹。
“娇——！！”
禹的嘶吼已经不像人声，那是野兽濒死的绝叫。
他眼睁睁看着青鸾坠落，眼睁睁看着女娇在感应到青丘陷落后那瞬间失神的模样，眼睁睁看着蚩尤那令人窒息的吸力将周围的碎石、沙砾，甚至光线都扭曲着吞噬向女娇。
他的身体被蚩尤那只覆盖着黑铁鳞甲的手臂死死压住，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体内的息壤之精在疯狂运转，修复着断裂的骨头，但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毁灭的速度。
蚩尤残躯的空洞，已经近在咫尺。
那里面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纯粹的“虚无”。那是归墟的入口，是万物终结的终点。女娇那单薄的身躯正被一点点拉向那个洞口。
“吃了她……吃了她我就能完整……” 蚩尤残躯发出贪婪的低吼。
“哈哈哈！吸进去！彻底吞没！” 九头鸟在空中盘旋，九个头颅因为兴奋而涨大。
女娇没有挣扎。
她悬浮在半空，长发飞舞，异色的瞳孔失去了焦距。她看着青丘陷落的方向，看着坠落的青鸾，看着被压在身下、为了她快要碎裂的禹。
太累了。
从青丘出走，到巫山云雨，到东海救夫，到轩辕坟涅槃……她就像一个一直在奔跑的旅人，终于跑到了世界的尽头。
“禹……”她轻声呢喃，眼泪逆流回眼角，“对不起……我好像……走不动了……”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蚩尤胸口那片虚无的瞬间——
一只手，一只血肉模糊却坚若磐石的手，硬生生抓住了蚩尤的手腕！
那是禹的手。
他没有被完全压制吗？不，他一直被压制着。但他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让息壤之精放弃了防御，将所有的力量灌注到了右手臂上。骨头断了？没关系，息壤会立刻让骨头增生、爆裂、变粗！肌肉撕裂了？没关系，息壤会让肌肉纤维疯狂编织！
他以伤换力，以命换时！
“吼——！！！”
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硬生生拖着被压碎的半边身体，将女娇从那个致命的吸力场中拽回了一寸！
也就在这一寸的距离里，他看着女娇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画面：
* 巫山： 她站在青石上，月白衣裙，笑着说：“只要是跟你在一起，何处不是宫殿？”
* 东海： 她跪在沙滩上，不顾一切地吮吸毒血，嘴里满是腥甜，眼神却温柔得要命。
* 轩辕坟： 她燃烧本源，决绝地封印魔种，只为不让他背负“娶了个妖女”的骂名。
* 淮河： 她站在流民面前，挺直脊梁说：“我只是个凡人妻。”
“我是人皇……”
禹的意识在燃烧。
“人皇不是神，不是魔，不是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人皇……是那个在洪水里拉人一把的泥腿子！”
“是那个在老婆哭的时候，哪怕天塌下来也要伸手擦眼泪的傻子！”
“女娇——！看着我！”
禹猛地抬头，那双原本被“蚩尤战意”侵蚀得漆黑一片的眼睛，突然裂开了一道金光！
那不是妖气，不是仙光，那是人道的光芒！
是无数凡人面对天灾时那股“不服输、不认命”的意志集合！是女娇唱出《候人歌》时那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情感洪流！
轰隆——！
禹的身体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息壤之精不再仅仅修复肉体，而是作为媒介，将那股庞大的“人皇气运”与“蚩尤战意”强行融合！
他的皮肤寸寸崩裂，又在金光中重组。他没有变大，没有变成三头六臂，但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柄剑——一柄由凡人意志铸就的人皇之剑！
“什么……东西……”蚩尤残躯发出了惊恐的嘶吼。它感觉到那股气息对它来说是致命的毒药！那是秩序对混沌的天然克制！
“禹！你的对手……是我！”
女娇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禹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原本虚弱不堪的女娇，此刻周身环绕着一层琉璃般的光晕。她并没有恢复妖力，而是彻底激发了“人皇之辅”的神格。她将自己的灵魂作为桥梁，连接了禹与这片天地间所有支持他的生灵！
“我的确走不动了……”女娇流着泪，却露出了笑容，她双手按在禹的后背上，源源不断的信念之力涌入他体内，“但你可以替我走下去……禹，这一击……是为了青丘，为了青鸾，为了这人间！”
“斩——！！！”
禹动了。
他没有用拳头，而是将整条右臂当作剑刃，简单、直接、粗暴地刺向蚩尤胸口那个巨大的空洞！
噗嗤——！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血肉与法则被彻底撕裂的声音。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蚩尤残躯疯狂地挣扎着，黑色的魔血如瀑布般喷涌。它想要闭合那个空洞，但禹的手臂上燃烧着金色的人道圣火，那是它永恒的克星。
“不——！九头——！”
蚩尤的求救声戛然而止。
因为禹的手臂已经彻底贯穿了它的身体，从背后的伤口伸了出来，手掌中握着的，正是那颗跳动着的、由九头鸟献祭了三分之一魔魂才勉强凝聚的——魔神之心！
“碍眼的东西……”禹的声音冷漠如冰，五指收拢。
砰！
魔神之心炸裂成漫天黑烟。
也就在这一刻，高空中的九头鸟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我的本源——！”
它失去了与蚩尤的连接，那具残躯瞬间失去了支撑，开始崩溃、瓦解。
但九头鸟毕竟是九头，它还有八个头颅完好无损。它发疯般地俯冲下来，想要抢回残躯中残存的魔种精华。
“想跑？”
青鸾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无边的杀意。
只见一道青金色的流光从地面冲天而起，虽然羽毛凌乱，虽然翅膀折断，但青鸾周身燃烧着涅槃之火，硬生生拦在了九头鸟的必经之路上。
“你的对手……是本座！”青鸟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