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轩辕坟
归途比想象中更艰难。
离开了东海湿润的海风，进入中原腹地，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硫磺与腐烂混合的浊气愈发浓重。禹的伤势在息壤之精的温养下正在好转，但行走依然困难。女娇的状态却每况愈下。
起初只是畏寒，后来变成了彻夜的冷汗与无意识的痉挛。她走路时需要禹搀扶，原本轻盈的步伐变得沉重拖沓。最可怕的是，她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偶尔看向禹时，那个熟悉的脸庞会在瞬间扭曲成一张狰狞的、布满鳞片与獠牙的怪物面孔。
那是魔种在侵蚀她的神智。
“娇，休息一会儿吧。”禹扶着一棵枯死的树干，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胸口虽然不疼了，但灵力的缺失让他在凡间污浊的空气里倍感吃力。
女娇靠在他怀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能感觉到手腕上那些黑色的脉络已经蔓延到了手肘，像无数条黑色的蚯蚓在皮肤下游走。
“禹……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女娇的声音很飘忽，带着一丝迷茫，“我觉得……这里很熟悉，又很陌生。好像……有东西在叫我。”
禹皱了皱眉，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荒芜的丘陵地带，位于淮河上游。土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寸草不生。远处有几座巨大的土包，形状怪异，像是人工堆砌的巨大坟墓，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荒古气息。
“我记得地图……不，我记得族中典籍记载。”禹强打精神，回忆着脑中关于山川地理的记忆，“过了这片丘陵，应该就是‘轩辕丘’遗址。那是当年黄帝合鬼神于西泰山的地方，也是……他最终的埋骨之所。”
“轩辕坟……”女娇喃喃自语，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一股狂暴的意念顺着魔种冲进她的脑海。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金戈铁马、血流成河、巨大的铜头巨人咆哮着倒下……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手持一把光芒万丈的剑，将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封印在地底。
“啊——！”
女娇惨叫一声，双手抱住头，痛苦地蹲了下去。
“娇！”禹大惊失色，想要抱住她，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女娇蜷缩在地上，身体弓成虾米状。她的指甲变长了，指尖泛着诡异的黑色光泽。她抬起头，看向禹的眼神不再是温柔，而是充满了嗜血与混乱。
“杀……了……你……”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仿佛不是她自己的声音。
禹没有退后。他踉跄着扑过去，不顾那股排斥力，死死抱住了女娇颤抖的身体。
“醒醒！娇！看着我！我是禹！”他大声吼道，声音里带着心疼与决绝，“你答应过我不怕魔种的！你忘了我们在巫山的誓言了吗？”
女娇在他怀里疯狂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她的牙齿变得尖锐，试图去咬禹的脖颈。
就在她的獠牙即将触及皮肤的一瞬间，禹做了一个让魔种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防御，没有反击，而是低下头，狠狠吻住了那张混乱的嘴。
这个吻毫无章法，甚至带着血腥味——那是女娇咬破了他嘴唇的味道。但就是这个粗暴的吻，带着禹身上那股特有的、阳光泥土般的气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女娇混沌的神智。
“唔……”
女娇的身体僵住了。
几秒钟后，她眼中的血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清泪。
“呜……禹……对不起……我又……”她瘫软在他怀里，泣不成声。刚才那几分钟，她像一个旁观者，眼睁睁看着自己想要杀了他。那种恐惧，比面对九头鸟时要强烈千百倍。
禹紧紧抱着她，任由嘴角的血滴落在她的衣襟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停地抚摸着她的后背，直到她的颤抖渐渐平息。
“没事了……我在这儿。”他低声安慰，声音沙哑得厉害。
女娇靠在他胸口，听着那并不稳健却无比真实的心跳，心中涌起一股绝望的明悟。
这样下去不行。
魔种爆发的间隔越来越短，威力越来越大。下次，她可能真的会伤到他，甚至……杀了他。
她必须找到压制或者拔除魔种的方法。而这里，轩辕坟，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禹，”女娇擦干眼泪，抬起头，眼神中多了一丝决绝的冷静，“扶我起来。我们去轩辕坟。”
“那里太危险了。”禹皱眉，“那是上古禁地，传说里面有黄帝留下的凶兽和机关。”
“正因为是禁地，才有机会。”女娇咬着下唇，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我刚才看到的……那是蚩尤的记忆碎片。魔种在呼唤它的本源，而轩辕坟里，封印着蚩尤的残躯。如果能找到当年黄帝封印他的法器，或许……或许我能借用其中的力量，反过来压制魔种。”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就算找不到……至少也能让我搞清楚，我还能撑多久。”
禹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不肯熄灭的火光。他知道，劝不住她。
“好。”禹站起身，伸手将女娇横抱起来——尽管他自己也很虚弱，但这个动作依然坚定有力，“我们一起去。如果是地狱，那我就陪你一起下地狱。”
女娇心中一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两人相互搀扶着，一步步走向那片巨大的土丘。
随着距离的拉近，空气中的威压越来越重。那是属于人族共主、属于轩辕黄帝的残存龙气，也是对一切妖魔邪祟的绝对压制。
对于此时体内魔种活跃的女娇来说，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终于，他们来到了最大的一座土丘前。
土丘入口处，两块巨大的石碑矗立着，上面刻满了早已失传的古篆。而在石碑旁边，一具森森白骨斜靠在墙上，早已风化，只有手中握着的一卷残破的竹简，还在诉说着曾经的过往。
禹弯腰捡起那卷竹简，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借着天边残存的暮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那不是咒语，也不是地图。
那是一段日记。
“轩辕黄帝崩，葬于荆山。以龙驭上宾，然蚩尤魔心未死，余部作乱。余奉命守陵，见魔气渗地，恐有异变。遂以身为引，镇于东南巽位。若有后人至此，切记：魔种非邪，执念为祸。解铃还须系铃人……”
竹简到此戛然而止，后面的文字已经腐朽。
“解铃还须系铃人……”女娇重复着这句话，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整座轩辕坟突然震动起来。
轰隆隆——
地面的尘土飞扬，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在两人脚下蔓延。一股比九头鸟更加古老、更加狂暴的气息，正从地底深处苏醒。
那是……被封印了五百年的蚩尤残躯。
而女娇体内的魔种，仿佛受到了召唤，疯狂地跳动起来，发出只有她能听到的、充满诱惑的低语：
“来吧……来融合我……我们本是一体……”
女娇捂住胸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这一章女娇在轩辕坟前压制住魔种暴走，并发现了“解铃系铃”的线索。接下来，你想看他们如何进入轩辕坟地宫寻找封印法器，还是切入九头鸟视角，看它如何远程操控魔种加速爆发？我可以接着为你写第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