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河帮总堂。
灯火通明,但静得吓人。
张宏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冷汗顺着鼻尖滴落,晕开一小片深色。
“帮主......”
“别叫帮主。”
陆川坐在虎皮大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象征帮主权力的铜印,随手一抛。
铜印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啪”的一声落在张宏怀里。
“接着。”
张宏手忙脚乱地接住,像捧着个烫手山芋头埋得更低了。
“帮......陆哥,这不合规矩,兄弟们不服啊!”
“规矩?”
陆川嗤笑一声,身子前倾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张宏的脸。
“老子的拳头就是规矩。”
“拿着!从今往后,海河帮你说了算。”
张宏浑身一颤,知道这是真格的便不敢再推辞,随即重重磕了个头。
“是!宏定不辱使命!”
陆川站起身,走到张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在津门这段时间,帮里的事你拿主意。”
“还有,小鱼那丫头,替我照看着点。”
“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就剁了谁的手。”
“明白!”
张宏抬起头,眼眶微红。
这时候,旁边转出来两个壮汉。
一个是赵大桩,一个是陆根。
赵大桩抱拳道“陆哥,真要走?”
“嗯,避避风头。”
陆川点点头目光落在赵大桩身上,“你根基稳了,接下来是练意。”
“别整天练死力气,脑子是个好东西练武也得带脑子。”
赵大桩挠挠头,憨笑道,“俺记住了。”
陆川又看向陆根。
这傻子正盯着陆川身后茶几上的糕点咽口水,显然还没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事。
“陆根。”
“师......师......”
陆根咧着嘴傻笑着扑过来,一把抱住陆川,口水更是蹭了陆川一片。
陆川没躲。
他看着这个心智只有几岁的汉子,心里难得软了一下。
“好好吃饭,好好练拳。”
“谁欺负你,就打死他。”
“打死......打死......”
陆根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纯粹的凶光。
陆川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
“行了,都散了吧。”
张宏这时候凑上来,低声道,“陆哥,票我已经让人去办了。”
“去东三省最快的车,今晚半夜出发。”
“两张票。”
陆川突然开口。
张宏一愣,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大门。
门缝里,露着半只布鞋。
那是柳小雅的鞋。
这丫头从回春堂跟出来,就像个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
刚才在屋里说话,她就在门外站着一声不吭。
“两张?”
张宏嘴角抽了抽,“川哥,这丫头带着是个累赘啊。”
陆川摆摆手说道,“去办吧。”
张宏不敢多嘴,转身去安排。
不一会儿,两张带着油墨香气的车票送了进来。
陆川揣好票,转身往外走。
刚出门就看见柳小雅缩在墙角,像只受惊的鹌鹑。
看见陆川出来她身子一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但随即又怔怔地站在原地。
“走吧。”
陆川没看她,径直往外走。
“去......去哪?”
柳小雅声音细若蚊蝇。
“火车站。”
“真的......带上我?”
柳小雅眼睛亮了,那种死灰复燃的光亮得吓人。
“再废话就把你扔这儿。”
陆川脚步不停。
柳小雅立马闭嘴小跑着跟上去,紧紧地跟在陆川身后,生怕一转眼人就飞走了。
津门的夜,漆黑如墨。
两人没坐车,陆川嫌招摇。
抄近道去火车站,得穿过一片老城区的巷弄。
这里以前是乱葬岗,后来填了土盖了房。
刚进巷子,风就变了。
原本还是初夏的暖风,突然变得阴冷刺骨,像是有人往脖领子里塞了一把冰渣子。
柳小雅打了个哆嗦,往陆川身后缩了缩。
“害怕?”
陆川头也没回道。
“不......不怕。”
柳小雅说话的时候,牙齿不自觉地开始打架。
“不怕就好。”
陆川停下脚步。
前方十步远的地方,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两团黑雾凭空浮现,迅速凝聚成人形。
左边那个陆川认识。
一身大红官袍,头戴官帽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正是津门县城隍,苪瑞。
右边那个生得更伟岸些。
身穿飞鹤补子官袍,腰束玉带,面如重枣,三缕长须,眼神开阖间隐隐有雷光闪动。
压迫感比苪瑞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陆小友,别来无恙。”
苪瑞拱了拱手,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笑意。
陆川手按刀柄神色平静道,“苪城隍,大半夜拦路不得道吧?”
“哎,误会。”
苪瑞侧身让开半步,指着旁边那位道,“给陆小友引荐一下,这位是津门府城隍,裴度裴大人。”
“见过裴城隍。”
陆川抱拳,不卑不亢。
裴度微微颔首声音洪亮如钟,“陆川,好胆色。”
“杀了投靠东瀛的妖道,斩了松井石根一臂,搅得津门风云变色。”
“你这身煞气,隔着三条街我都闻到了。”
“城隍爷过奖。”
陆川淡淡道,“我有急事要离开津门,二位拦住我是有什么事?。”
“莫非是......”
裴度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陆小友误会了,我等是来送行的。”
“送行?”
陆川挑眉。
“我等知道你要去东三省,那是是非之地也是杀伐之地。”
裴度目光深邃,“东瀛人在那边搞得动静不小,妖邪滋生怨气冲天。”
“你去了那边,若是顺手多杀几个。”
“算是替天行道,也算是还这神州百姓一份清净。”
陆川沉默了两秒。
“杀人我有兴趣,替天行道就算了。”
“我只是个武夫,不修功德。”
“无妨。”
裴度也不在意,哈哈一笑。
“武夫也好侠客也罢,杀的是妖邪护的是活人,殊途同归。”
说着裴度抬起右手,食指朝着陆川一点。
“初次见面,也没什么好东西。”
“这点阴煞之气是我从枉死城提炼出来的精华,送你做个见面礼。”
咻!
一道幽蓝色的流光从裴度指尖射出,快如闪电直奔陆川右臂而来。
柳小雅吓得尖叫一声,捂住眼睛。
陆川没躲。
他感觉到那股气息虽然阴冷,但并无恶意。
流光瞬间没入他的右臂。
嗡!
右臂上的凌天鬼将纹身猛地滚烫起来,像是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吞噬着那股幽蓝流光。
一股狂暴的力量在肌肉纤维中炸开,陆川感觉自己的右臂力量起码暴涨了三成!
那种充盈感,爽得让人想吼出来。
“多谢裴城隍。”
陆川握了握拳,骨节爆响。
“小事。”
裴度摆摆手,身影开始变淡,“陆小友,后会有期。”
苪瑞也跟着拱手:“小友,后会有期。”
两团黑雾散去,巷子里的风停了。
柳小雅放下手,惊魂未定地看着四周:“陆......陆大哥,刚才那是鬼?”
“是神。”
陆川迈步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清晨,津门的天塌了。
刺耳的警报声像疯了一样,从早响到晚。
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东瀛兵。
装甲车轰隆隆地碾过青石板路,履带下全是碎渣。
南市街头,一家茶馆二楼。
孙禄堂手里捏着一张报纸,脸色铁青。
尚云祥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子。
“爷爷,怎么了?”
孙婉清凑过来一看。
报纸头版头条,是一张黑白画像。
画里的人五官扭曲眼神凶恶,下面写着一行大字:极度危险暴徒,悬赏大洋五万,死活不论!
“这画师谁找的?太埋汰人了。”
孙婉清忍不住吐槽,“陆大哥哪有这么丑。”
“五万大洋。”
尚云祥放下茶碗,冷笑一声,“这帮鬼子是真急了。”
“急也没用。”
孙禄堂把报纸拍在桌上,冷哼道,“人早就出了关。”
“出了关?”
孙婉清一愣,“真走了?”
“不走等着被炮轰?”
孙禄堂叹了口气,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这津门的水太浑,养不了真龙。”
“走了好,天高任鸟飞。”
“那......他还会回来吗?”
孙婉清咬了咬嘴唇,眼神里满是不舍。
“会。”
孙禄堂目光如炬,语气笃定。
“只要松井石根还活着一天,只要东瀛人还在一天,陆老弟就会回来。”
“到时候,就不是捅刀子那么简单了。”
......
与此同时,一列绿皮火车正喷着白烟,吼叫着冲向北方。
车厢连接处。
风很大,夹杂着煤渣味。
陆川靠在栏杆上,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柳小雅坐在一旁的行李箱上,两条腿悬空晃荡着。
她手里拿着个刚买的烧饼,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半递到陆川面前。
“陆大哥,你吃。”
陆川低头看了一眼。
他没接,只是吐出一口烟圈。
“你自己吃。”
柳小雅缩了缩手没敢再递,自己小口小口地啃着。
“陆大哥,我们去东三省干什么?”
“杀人。”
“杀......杀谁?”
“杀该杀的人。”
陆川眯着眼,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
那里是关外。
是乱世!
也是他的猎场!
火车一声长鸣,钻进了漆黑的隧道。
山海关,你陆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