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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笔黑账

  善业基金会四个字弹出来时,张远手里的鼠标停在半空。

  “善业?这不是秦万山每年在商会年会上挂横幅的那个基金会吗?”

  “也是二零一九年那批代偿通知的前缀。”

  我把上一章封存的截图拖进证据夹,只存哈希值,不对外展示。

  系统在视野边缘亮起。

  【黑账入口:善业基金会专项监管户。】

  【可核验方向:公开招采公告、受助企业授权文件、银行回执号、验收单、审计底稿封存记录。】

  【提示:只提示方向,不替代取证、谈判、合同审查和法律程序。】

  我关掉提示。

  “谁都不许查账户。”

  小周抬头。

  “可不查账户,怎么证明它是黑账?”

  “让有权看自己账的人,把自己的那一页拿出来。”

  我把昨晚回函的企业名单重新筛了一遍。凡是提到“善业二零一九”的,单独建档。邮件模板只问四件事:是否收到过代偿通知,是否签过授权,是否实际拿到款,是否同意把文件交律师封存。

  半小时后,第一份授权来了。

  是一家做社区电梯维护的小公司,老板姓潘。扫描件不清楚,纸角还压着红色饭油。

  但文件编号很清楚。

  善业二零一九,城北公共适老改造,第三批代偿。

  通知写着,基金会已代付维护款八十六万,企业须确认“款项到账后不再向项目方主张欠款”。

  潘老板在电话里骂得嗓子发哑。

  “到账个屁!我就拿到六万材料费,剩下的钱让我去找商会,说项目方有困难。后来他们拿这张通知逼我签了结清。”

  我没接他的火。

  “潘总,把银行流水、结清协议、催款短信,全部发沈律师指定邮箱。原件别寄给我,直接寄公证处。”

  “你能把钱要回来?”

  “我现在只能证明,钱去哪儿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那也行。起码别让他们说我赖账。”

  第二份授权来自海创的供应商。

  第三份来自一个做养老中心消防改造的包工头。

  第四份最狠。

  一张银行回单,付款方是“城北公共服务提升项目专户”,收款方却不是施工单位,而是善业基金会专项监管户。

  备注栏只有八个字。

  定向纾困,统一代偿。

  张远盯着那行字,声音发干。

  “公共项目款先进基金会,再从基金会说替企业代偿。中间只要少打一笔,谁都以为是企业拿了。”

  “不是以为。”

  我把回单编号贴进表格。

  “他们要的就是所有人都以为。”

  下午两点,沈知意的电话打进来。

  她那边有风声,像站在律所楼下。

  “我现在不能以执业身份代理你,但能告诉你边界。”

  “说。”

  “公开招采文件可以用,企业自有流水可以用,授权邮件可以用,封存回执可以用。基金会内部账不能碰,哪怕有人匿名发给你,也先别打开。”

  我看了一眼新邮件。

  主题正好是《善业内部流水完整版》。

  发件人乱码。

  我把邮件拖进隔离文件夹,没点开。

  “秦万山开始递刀了。”

  沈知意冷笑了一声。

  “他不是递刀,是递手铐。你一打开,他就说你非法获取商业秘密。”

  “那就让他失望。”

  我把团队群消息改成红色。

  任何匿名文件,不下载,不转发,不截图。只登记收件时间和邮件头,交第三方封存。

  三分钟后,善业基金会的律师函到了。

  措辞很硬。

  他们要求澈明信用立即删除开放模板,停止“煽动企业提交不实材料”,否则追究商业诋毁责任。

  张远看完,脸色不太好。

  “他们反应太快了。”

  “快,说明打到肉了。”

  我没删模板,只把公告加了一行说明。

  澈明信用不收集基金会内部资料,只接收企业自有合同、流水、回执、催款记录;所有材料由提交方授权,原件交律师或公证处封存。

  然后我把律师函编号也放进证据链。

  小周愣住。

  “这个也放?”

  “放。”

  “它在证明什么?”

  “证明他们知道我们在查善业。”

  五点半,公证处第一张受理回执传来。

  潘老板的银行流水、结清协议和催款短信已经封存,回执号后三位是七一九。紧接着,养老中心消防改造那边也发了授权确认,项目负责人只写了一句话。

  “我们不出面作证,但我们确认没收到代偿全款。”

  张远看着那句话,低声说:“都怕。”

  “怕才真实。”

  我把两份回执归进同一栏。

  “不怕的人,反而不会被秦万山卡三年。”

  晚上七点,赵启明亲自送来一个牛皮纸袋。

  不是秘密账本。

  是盛景三年前董事会纪要复印件,盖了档案调阅章。

  那一年,盛景被要求向善业基金会捐出两百万“专项信用纾困款”。纪要里有反对意见,也有最终表决。赵启明当时签的是弃权。

  他把纸袋推到我面前。

  “我能拿出来的只有这些。再多,就是盛景内部未披露信息。”

  “够了。”

  “够?”

  我把三组文件并排放在屏幕上。

  公共项目专户拨款。

  善业基金会代偿通知。

  企业实际未足额收款流水。

  再加上盛景的捐款纪要,闭环已经有了半边。它证明秦万山不是单纯做慈善,而是把公共项目、商会捐款和企业欠款揉成一团。谁缺钱,谁就被迫签结清;谁不签,谁就被商会断供。

  但还差一页。

  审计底稿里提到过一份《城北适老改造项目资金安全责任承诺书》。甲方、基金会、商会代表都签了字,唯独项目执行单位那一栏,在我们拿到的复印件里是空白。

  空白,比签错名字更麻烦。

  没有它,就证明不了那批“已结清”的企业,明明没收足钱,却被谁代表项目方压下去。

  系统又亮了一下。

  【证据链完整度:91%。】

  【缺口:最后一个签名。】

  我盯着那条空白签名栏,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签名栏下面,有一行很淡的铅笔字,被扫描得几乎看不清。

  柳总补签。

  办公室没人说话。

  张远先反应过来。

  “柳总?柳建国?”

  我的手机就在这时候震动。

  柳如烟发来一条消息。

  “我爸刚回家,把自己关在书房。他说如果你想找那张没签完的纸,明天上午十点,来柳家。”

  我看着屏幕,没有立刻回复。

  窗外商会大楼还亮着灯。

  秦万山藏了三年的最后一笔黑账,缺的不是金额。

  是柳建国那一笔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