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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买不起我的账本

  我终于伸手,拿起了那支笔。

  张劲的肩膀先松了一下。

  秦万山没有笑,只把茶杯往旁边挪了半寸,像是给我让出签字的位置。

  我翻到意向书最后一页。

  签名栏很干净。

  我没有签名,只在空白处写了三个字。

  不出售。

  笔尖划过纸面,声音很轻。

  张劲脸色立刻变了。

  “林澈,你别拿这种小孩子把戏浪费秦会长时间。”

  我把笔放回去。

  “这不是把戏,是会谈备注。正式《不予出售函》十一点前发到商会邮箱,抄送收购主体、资金承诺方和今天的会谈留痕管理员。”

  秦万山终于抬眼。

  “你确定?”

  “确定。”

  我把意向书推回他面前。

  “澈明信用不出售品牌,不出售客户关系,不出售信用榜后台,更不出售已提交公证、听证、函证程序的材料。”

  张劲冷笑。

  “你以为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我看着他。

  “你们出三千万买它们,说明你们比我清楚。”

  办公室静了一下。

  秦万山慢慢把杯盖扣上。

  “林澈,年轻人最怕把平台当本事。你现在站得住,是因为还有人敢给你单子。九点以后,你再看看这座城认不认你的账本。”

  “秦会长,你也搞错了一件事。”

  我把手机录音界面亮给他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时间和文件名。

  “澈明信用最值钱的不是公司,不是系统,也不是我。是那些愿意把回函、流水、合同交出来的人,相信证据不会被钱买走。”

  我顿了顿。

  “这个东西,你买不起。”

  张劲上前一步。

  “你这是挑衅整个商会。”

  “不是。”我拿起那份十二家企业名单,“我只是要求每一条‘建议暂缓合作’都有发文主体、依据、日期和责任人。建议可以写,章也可以盖。写完,别删。”

  秦万山盯着我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旧账房看坏账的冷。

  “会谈结束。”

  我没有立刻走。

  “纪要编号。”

  张劲咬着牙:“会后整理。”

  “如果拒绝出具,请在纪要里写明拒绝。”

  他攥笔的手背绷出青筋。

  秦万山摆了摆手。

  张劲只好撕下一张便签,写下会谈日期、地点、参会人和临时编号,盖了商会办公室的骑缝章。

  章落下去时,啪的一声。

  我把便签拍照,装进封存袋。

  走出商会老楼,手机已经震到发烫。

  第一条是张远发来的。

  “林总,海创科技撤回下周风控会邀请。”

  第二条。

  “汇川供应链说合同法务要重新评估。”

  第三条。

  “公益审计团队暂停数据接口,理由是行业风险未明。”

  我站在老楼台阶上,把每一条消息截屏、编号。

  系统在视野边缘压出灰字。

  【下一风险:集体断供。】

  【现实落点:撤单邮件、会议取消通知、合作暂停函、发文来源。】

  【提示:只提示方向,不替代取证。】

  够了。

  回到澈明信用,办公室里比我想的安静。

  三个员工都没抬头看我,电脑屏幕上开着同一排客户邮件。有人端着咖啡,杯口已经凉了,手还没放下。

  张远把一张表推过来。

  “十二家名单里,八家已经有动作。还有两家电话说要退订。林总,工资账上够撑一个半月。”

  他说得很直。

  这比安慰有用。

  我点头。

  “从现在开始,所有电话只做纪要,不争辩,不骂人,不问是不是秦万山让他们停。只问三件事:谁通知的,依据是什么,是否愿意发书面函。”

  “如果他们不发呢?”

  “记录拒绝发函的时间和通话对象。”

  我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打开电脑。

  第一份,《不予出售函》。对象,江城商会信用服务中心。

  第二份,《证据保全补充申请》。附件,收购意向书、会谈编号、十二家企业暂缓合作名单。

  第三份,《行业不当干预风险告知函》。不定罪,不扣帽子,只列事实。

  同一小时内,同一名单企业集体暂停合作。

  暂停理由高度一致。

  提出暂停前,均曾出现在商会会谈材料中。

  沈知意的电话这时打进来。

  她声音有些哑。

  “我现在不能以代理人身份介入。你只问流程。”

  “我也只问流程。”

  “别写‘打压’,写‘可能影响市场主体自主选择’。别写‘封口’,写‘收购条款包含历史材料删除义务’。你要让每个字都站得住。”

  这就是沈知意。

  被停职了,还在替每个字找落脚点。

  我说:“明白。”

  赵启明随后发来消息。

  “盛景可以先给你一笔过桥款。”

  我回他:“钱先别进。现在进来,他们会说盛景操纵澈明。请发一份继续履约确认函,说明盛景不会因商会建议暂停已签合同。”

  三分钟后,盛景的盖章函到了。

  柳如烟也发来一句。

  “柳氏可以公开支持。”

  我看了两秒,回她:“先把三日内要提交的原件核验路径做完。别用态度抵账。”

  她回得很快。

  “明白。”

  十一点零六分,澈明信用官网和城市信用榜同步更新。

  标题只有一行。

  《澈明信用关于不出售历史信用材料的说明》

  正文没有骂人。

  第一,澈明信用拒绝出售已进入公证、听证、函证程序的历史材料。

  第二,任何合作方要求暂停合作,请提供书面依据,澈明信用将尊重商业选择,并保留核验权利。

  第三,如江城商会或相关主体认为澈明信用发布内容失实,欢迎依法提交书面异议或提起诉讼。

  最后附了四个编号。

  收购意向书哈希值。

  商会会谈临时编号。

  十二家暂缓合作名单封存编号。

  盛景继续履约确认函编号。

  页面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商会办公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张劲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澈,你想把事情闹到全城都看?”

  我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访问记录。

  “不是我闹大。是你们把十二家公司写在一张纸上。”

  “你马上删掉那份说明。”

  “发书面函。”

  “你别后悔。”

  电话挂断。

  八点五十九分,张远忽然喊我。

  “林总,商会会员群有新文件流出来了。”

  我走过去。

  文件标题很短。

  《关于暂缓与澈明信用开展新增合作的行业风险提示》

  落款没有秦万山的名字。

  只有江城商会秘书处。

  九点整,第一封正式暂停函进了邮箱。

  九点零一分,第二封。

  九点零三分,第三封。

  银行授信复核通知、数据接口暂停通知、会议取消函,一封接一封压下来。

  城市债务地图在我眼前亮成大片深红。

  系统没有替我挡掉任何一封邮件。

  它只冷冰冰地给出一行字。

  【集体断供:已生效。】

  我按下截图键。

  从这一秒开始,秦万山递出来的不是威胁。

  是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