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老太太的话，让客厅暂时沉默了一瞬。
厉庭没说话，只是端着茶杯，饮下一口茶水。
旁边的厉明薇坐到老太太身边：“奶奶，您又记不清啦？”
“乔乔姐工作很忙的啦，她可是全港最厉害的商事律师。”
“等忙完了，肯定会来看您的啦。”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温初乔是不会回来的。
刚开始那几年，厉庭不在时，温初乔还会来半山看看厉老太太。
偶尔也会跟厉明薇出去逛逛，说说话。
后来，她去BJ，去伦敦，就很少回来了。
再后来，她结了婚，同厉家的来往，就彻底切断了。
老太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从小跟着自己的孩子不再跟自己来往了。
“我记得啦，乔乔是最厉害的女仔。”
厉明薇怕厉老太太再说什么，扭头对着身后的佣人喊了句。
“佩妮，扶奶奶上去睡觉吧。”
厉老太太被佣人扶上楼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厉明薇窝在沙发里剥橘子，忽然叹了口气。
“奶奶最近越来越爱念叨乔乔姐了。”
“前几天还让厨房炖燕窝。”
“说等乔乔回来喝。”
她说着，眼神却看向厉庭。
只不过男人一向坐得住，竟然一句话也没说。
厉明薇把橘子塞进嘴里，继续说。
“乔乔姐从小就在家里长大。”
“奶奶最疼她了呢，我也好想她啊。”
说到这里，她忽然像想起什么，低头翻了翻手机。
“诶，她前几天是不是在伦敦来着？”
“Kenny，你看到了吗？”
被点到的林景然先是下意识的看了厉庭一眼，才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应该是……”
厉明薇憋住笑，故意拿出手机，那角度，竟还倾向了厉庭。
厉庭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厉明薇却像是完全没察觉，继续说着。
“你也看见啦？我还以为就我看见了。”
“她最近好像经常更新。”
“前天发博物馆，昨天发音乐剧，今天还发了晚餐，那个餐厅我一直想去。”
说着说着，厉明薇忽然停住，眨眨眼。
林景然低头喝茶，恨不得消失在客厅。
谁也没说话，过了几秒，厉明薇才小声开口。
“哥......”
“乔乔姐不会把你删了吧？”
茶杯放在大理石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厉庭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站起了身。
厉明薇疑惑开口：
“去哪儿？”
“睡觉。”
他的语气和平时没有区别，仿佛刚刚的话题与他毫无关系。
厉明薇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玩手机。
只是等厉庭走远后，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完蛋，真被删了。”
林景然捏了捏眉心，无奈提醒。
“大小姐，您还是少说两句吧。”
“厉生最近……”
厉明薇理直气壮：“心情不好？不好就对了啊。”
“谁让他活该。”
林景然默默收回后面想说的话。
......
老宅的二楼很安静，厉庭经过走廊的时候。
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温初乔的房间还在原来的位置。
这些年，佣人会定期打扫，里面的一切都没有变。
他站了一会儿，忽而伸手推开房门。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香薰，还是木头受潮后的味道。
房间很安静。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出差回来。
刚推开门，那个小姑娘就会从房间里跑出来。
跟在他身后，一声声叫他。
厉庭。
厉庭。
厉庭。
只是如今什么都没有，整个房间空荡荡的。
外面的雨落在玻璃窗上，滴答滴。
刚刚厉明薇刻意展示的手机页面，是他从不曾了解过的六年。
……
凌晨一点，客房里的林景然刚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正准备睡觉。
【Instagram账号怎么注册。】
发送消息的人是厉庭。
他揉了揉眼，差点儿以为自己看错了。
直到切出去再切回来，看到上面的那个名字真的是厉庭。
林景然用最快的速度做好了个简单的注册教程发过去。
对面没再回，他却想到了晚上在客厅时，厉明薇的话……
第二天一早，厉庭罕见的起晚了十分钟。
他作息规律，数十年如一日，坚持晨跑。
以往在中环公寓的时候，厉庭早上七点半的时候，会一边跑步一边开晨会。
但是今天到了七点四十多才下楼。
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厉老太太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碗瑶柱白粥。
厉明薇正拿着汤勺替她盛第二碗。
“够啦够啦。”
老太太摆手，明显不想再喝。
“我又不是猪仔。”
厉明薇笑得不行，一口咬着虾饺一边说。
“医生说您最近太瘦了，多吃点嘛。”
餐桌上摆着几样粤式早点。
虾饺，烧卖，萝卜糕，还有刚出锅的肠粉。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
佣人见厉庭下来，立刻替他拉开椅子。
“先生。”
厉庭嗯了一声坐下，眼底几分疲惫，他抬手揉揉眉心。
厉明薇扭头瞥了他一眼。
“哥，你昨晚没睡？”
厉庭端起咖啡喝了口：“睡了。”
“骗人。”
厉明薇一脸不信：“你黑眼圈都快出来了。”
“总不能是某人晚上偷偷去看ins了吧？”
厉庭没搭理，低头看手机。
小姑娘一脸了然，也没继续拆台。
厉老太太却忽然开口。
“阿庭，乔乔以前是不是最喜欢吃虾饺？”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厉明薇拿勺子的手顿了顿。
“奶奶……”
厉庭看向桌上的虾饺，许久，才嗯了一声。
“喜欢。”
老太太立刻高兴起来。
“我就说嘛，张姨以前总给她做，那孩子每次都能吃一笼。”
她说着说着，又往旁边看了看，像是在找什么人。
“今天怎么没下来？”
餐厅安静下来，窗外阳光落进来，照在桌上的白瓷餐具上。
没人说话，老太太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疑惑。
“乔乔呢？”
厉庭垂下眼，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滚烫的苦涩顺着喉咙往下，昨夜那些照片，动态，忽然又浮现在眼前。
半晌，他才开口。
“她最近很忙，忙完会回来的。”
老太太哦了一声，点点头。
“忙一点好。”
“不过再忙，也要记得回家吃饭。”
厉庭没再说话，简单吃了两口后就走了。
坐在车子后座，透过车窗看着庭院。
这个季节，栀子花只剩叶子，紫藤光秃藤条。
尽管佣人会去打理，却依旧不如当初栽种他们的人，那么细心。
他收回视线，对着前座的林景然说了句。
“Kenny，南湾码头的竞标资料，整理一份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