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使劲把肉咽下去，噎得直捶胸口。
连灌了两口果汁才缓过来。“是这样的，大哥。三年前，有个天外陨石坠落在帝都外的牛角山中。当时特别轰动，夜里整个帝都城都被那片天火烧亮了半边天。城里但凡能提得动剑的冒险者全往山里涌，有的说那是神赐的宝贝，有的说掉下来的是能让人长生不老的金苹果。”
他越说越来劲，手里的叉子在空中比划着。“后来据说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物，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反正消息一传开，山里就乱了套。冒险者互相杀，佣兵团互相抢，连几个贵族家的私兵都卷进去了。前前后后死了好几千人。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牛角山整个塌陷了，那座山说塌就塌，连带着山脚下的三个村子全埋了。”
科林说到“塌陷”两个字时，把手里的叉子往桌上一拍。“那之后天气就开始不正常了。不说一滴雨没下过，只能说还不如孩子的一泡尿啊。”
“咳。”
科林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慢慢把叉子从桌上拿起来，放回盘子旁边，两只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抱歉，父亲，我又说粗话了。”
“好了，父亲。”伊森摆了下手，“科林不过才十五岁，用不着这么苛责。”
里奥公爵看了科林一眼，点了下头。“好，听你的。”
科林偷偷朝伊森竖了个大拇指。
公爵夫人看见了，瞪了科林一眼。科林立刻把手指头缩回去。
晚宴在两个小时后散了。
仆人们鱼贯而入，撤下银盘，擦净桌面。
廊柱上的烛火被一盏一盏熄灭，只留了主堡走廊里的几盏晶石灯。
深夜，万籁俱寂。
墙壁上爬满了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冷白色，静悄悄的。
偶尔有夜巡的卫兵从石板路上走过，脚步声压得很低。
伊森脚踩在外墙那排装饰用的石雕猎鹰底座上，身体贴着墙壁，三两步便横移到科林房间的窗外。
窗户没锁。
伊森推开窗扇，悄无声息地落进房间里。
科林躺在床上，被子蹬到腰际，一条腿搭在床沿外，打着呼噜。
月光从半开的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
窗台上那盆观叶植物的叶片猛地伸长。
越过窗台，越过床沿，在科林身上缠了三圈。
科林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嘴刚张开，一根藤蔓已经绕上来，把他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藤蔓收紧，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提起来，四肢被牢牢捆住，悬在半空中。
科林的眼珠瞪得滚圆。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挤出含混的呜呜声。
两条腿在空中乱蹬，蹬了几下才发现根本挣不开。
“大哥？救命啊！”
伊森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呵，大哥？你是什么东西，我弟弟呢？”
“大哥，我真是科林！我就是刚才和你一起吃晚饭的科林！你放我下来，有话好好说！”
科林话音未落，左手小臂的骨骼发出一声脆响，整个小臂直接被拧成了麻花。
科林的惨叫还没出口，右臂也断了。
“啊！！！”科林整个人在藤蔓里剧烈抽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大哥！为什么！我真是你弟弟！”
伊森淡然看着嚎叫的科林：“我弟弟不是愚蠢的异族。”
话音落下，科林的惨叫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痛苦和恐惧在瞬间消失，被藤蔓捆住的身体也不抖了。
瞳孔从深棕色变成了一种极淡的琥珀色，竖瞳，好似蜥蜴的眼睛。
“你怎么看出来的？”
看着眼前的蠢货这个样子，伊森突然笑了一下。
“呵，蠢货，还是看不清啊。”
包谷假科林的藤蔓猛地一扯。
撕拉~
暗绿色的薄膜被撕开，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肌肉组织和黑色的骨骼。
异族发出一声闷哼，竖瞳骤然收缩。
伊森走上前，捏住那截断臂的腕部。
断口处的肌肉纹理和人类完全不同，肌纤维呈螺旋状缠绕在骨骼上，骨骼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
他把断臂按回异族的肩膀，五指张开，枯木逢春的能量从掌心涌出来，注入断口。
灰白色的肌肉开始蠕动，螺旋状的肌纤维和人类手臂的断口处接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新生的肉芽从两侧断口探出来，相互缠绕、融合，三秒后，手臂重新接了回去。
异族的竖瞳里闪过困惑。
伊森捏住那根刚接好的手臂，再次撕了下来。
这次撕得更慢。
藤蔓先缠住手腕，一点一点往上拧，肌肉纤维被逐根扯断。
异族的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挤出一连串嘶哑的音节。
它的嘴被藤蔓堵着，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伊森把手臂接回去。
再撕下来。
接回去。
撕下来。
第八次撕裂的时候，异族终于崩溃了。
它的竖瞳疯狂颤动，整个身体在藤蔓的束缚下剧烈抽搐，“我说！我说！我是蠕行教派的雇佣兵！有人出价买荆棘帝国，要替换掉所有大贵族的继承人，用我们的人顶上去！”
伊森松开手指。断臂砸在地板上，滚了半圈，停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继续说。”
“荆棘帝国的高等学院里还有五个人被替换了！三个公爵家的，两个皇子！我只知道这些！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雇我们的人没露过面，全是用讯鹰传讯，连佣金都是用讯鹰直接送到我们巢穴里的！”
伊森看着它，“我弟弟在哪？还活着吗？”
异族张了张嘴，竖瞳里的光芒明灭不定，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嗯？”
“在血色山脉！还活着！我们的秘术必须要被替代的目标活着，杀了会暴露！”
砰。
房门被推开。
里奥公爵站在门外。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只有眼角那道旧伤疤在微微跳动。
“帝国高等学院。”他说，“那里面的利益牵扯太大了。三大公爵，皇室，还有学院本身。没有证据硬闯，会引起内乱。”
伊森转过身面对自家老爹，“父亲，利益这东西，还是要对实力让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