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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正午,休息室窗帘拉得严实,只留了一线灰白的光漏进来。
屋里暖气足,烘得人骨头缝都是懒的。
徐清虞翻了个身,绸缎似的黑色长发铺了满枕。
那张睡意未褪的脸,慵懒的,很好看。
她动了动,酸胀从腰眼一路窜到膝盖窝,不由得“嘶”了一声。
皱着眉睁开眼。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外面有人在打电话声。
低低沉沉的,断断续续。
她裹着被子又赖了几分钟,等那股潮水般的困意退下去,才慢慢坐起来。
锁骨到胸口那片皮肤上落了红痕,她低头扫一眼,脑子里浮出昨晚的画面。
她的耳根“腾”地一热。
赤脚踩进卫生间,洗漱完出来,推开门。
外面办公室大得空旷。
落地窗外是灰白的冬日天光,12月的北京,天低云厚,暖气片嗡嗡地响。
祁砚修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她身上,从领口到裙摆扫了一圈,才开口:“粥在茶几上,还温着。”
靠窗那侧摆着一张黑檀木的小几。
上面摆着一只白瓷碗,旁边一碟碧绿的酱黄瓜。
她走过去坐下来,捧起碗——青菜虾仁粥。
米粒熬化了,入口咸香。
酱黄瓜切得薄,清爽刚好化掉粥的腻。
她吃了几口,胃口慢慢打开了,索性端着碗大快朵颐。
祁砚修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
在旁边沙发上坐下,手臂搭在她身后靠背上,微微侧着身看她。
他忽然伸手,拇指蹭了一下她嘴角,指腹沾了一点点粥渍。
“我昨晚不该那么凶。”他歉意地说。
她咬着勺子抬眸看他。
他靠得近,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混着一点点暖气烘过的体温。
“那下次收着点?”她慢吞吞把勺子里剩下的粥送进嘴里。
他笑了一声,手指插进她后脑的头发里,把她的头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一下:“尽量。”
她没拿稳勺子,磕在碗沿上发出“叮”一声。
他也不躲,由着她瞪过来,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放大。
粥喝了大半,她正准备再夹一片酱黄瓜。
门忽然被从外面推开了。
准确地说,是被一只小胖手挤开的,
门缝里先伸进来一只穿着绒布小鞋的脚。
然后是“咚”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软乎乎地磕在了门板上。
曾舒绾的声音紧跟着挤进来:“当当哟,你慢点儿跑啰——”
一个穿着鹅黄色小羽绒服的小家伙已经摇摇晃晃地冲进来了。
头上扎着一个小小的冲天揪。
薄薄的齐刘海盖在眉毛上面,衬得那双眼睛又圆又大。
黑葡萄似的骨碌碌转了一圈,准确锁定了沙发上的徐清虞。
徐清虞弯腰把女儿捞起来。
当当立刻熟门熟路往她怀里拱,小胖手攥着她衬衫的扣子,嘴里含含糊糊“啊啊”了两声。
徐清虞托着她的小屁股,另一只手抽纸巾擦她下巴上亮晶晶的口水:“哎呀我们当当跑这么急,妈妈又不会跑,你看口水都流出来啦——”
当当不理会,把脸埋进她胸口蹭了蹭。
又仰起头冲她咧嘴笑,露出上下四颗小米牙。
曾舒绾跟在后面进来,怀里还抱着叮叮。
小家伙安安静静趴在奶奶肩上,眉眼越长越像祁砚修了。
眉毛已经拧出一点微蹙的弧度,一脸淡定的小大人模样。
“当当这小腿倒腾的,奶奶都撵不上。”
曾舒绾把叮叮放到沙发上,目光落在徐清虞耳后那一小片若隐若现的红痕上。
停了一瞬就移开了,像随口一提,“中午吃了没有?妈今天上午熬的粥,还合不合胃口?”
徐清虞轻轻贴了贴当当的脸蛋,笑着应道:“特别好吃,刚好我饿了,酱黄瓜也很爽脆。”
曾舒绾眼里浮起暖融融的笑意,抿着嘴说:“那妈下次还做。”
弯腰把叮叮往沙发正中间挪了挪,起身时拍了拍自己儿子的小臂。
“砚修。”曾舒绾站起来,把他拉开,压低声音,“你来。”
祁砚修走过去:“妈。”
曾舒绾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徐清虞:“你下次……自己注意点。”
“都多大人了,还没轻没重。”
“你看看你媳妇耳后那一片,明天要是见人,怎么遮?”
祁砚修没接话。
他偏头看了一眼徐清虞的方向——她正弯腰把叮叮从爬爬垫上捞起来,羽绒服衣摆随着动作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后腰。
他收回目光:“她明天没有公开行程。”
“那也得注意。”曾舒绾拍了一下他胳膊,“人家昨天刚拿完奖,你今天就把人折腾到中午才起,你自己觉得像话吗?”
“不像话。”他说。
曾舒绾被他这句干脆的承认噎了一下。
张了张嘴,最后只叹了口气:“下次要节制。”
这句话就这么轻飘飘地落进了徐清虞的耳朵里。
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热意从耳根直窜到发梢。
还没来得及开口,祁砚修已经站起来,从她怀里把当当接了过去。
当当被爸爸单手托着,稳稳当当地坐在他小臂上,像坐在一架宽得过分的秋千上,两条腿垂下来晃啊晃的。
她不太满意地皱了皱小脸,伸手去够徐清虞的衣领,嘴里着急地喊了一声。
声音又脆又短:“p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