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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一个花瓶飞过去

  纪小柔原本已经想好该怎么闹。

  哭多少,摔什么,何时把济仁堂的账拿出来,她心里都有数。

  可小满那句“世子要纳妾了”落下来,她胸口还是堵了一下。

  明知多半是假,她脑中却偏偏闪过那晚佛堂里的吻。

  如今转头便传出他要纳妾。

  纪小柔把账册一合,越想越不痛快。

  “不就是纳妾吗?”

  小满小心道:“夫人不生气?”

  “不气。”

  纪小柔说完,伸手去拿茶,杯盖却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一声。

  素秋道:“世子已经回府了。”

  纪小柔抬头:“到哪儿了?”

  “刚进东苑了。”

  她沉默片刻,站起身。

  “把那本账放到手边。”

  小满忙去拿。

  纪小柔又看了一眼屋里的陈设。

  “那个青瓷花瓶贵不贵?”

  “郡主赏的。”小满道,“听说是一对。”

  纪小柔把视线移到旁边那只白釉瓶上。

  “这个呢?”

  “库房领的,不值多少。”

  “摆近些。”

  小满眼睛亮了,立刻将白釉瓶往桌边挪。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蓬莱的声音。“世子,您慢些。”

  帘子被挑开。

  宁遇春刚迈进屋,便见一个白影迎面飞来。

  “宁遇春,你竟敢纳妾!”

  他偏头避开。

  花瓶擦着发冠飞过去,“砰”地砸在门框上,碎了一地。

  门外的蓬莱僵住了。

  宁遇春回头看了一眼碎瓷,又看向纪小柔。

  “夫人这是谋杀亲夫?”

  纪小柔听见这话,火气更盛了。“

  “你还知道自己是我夫君?人都进你房里了!”

  宁遇春愣了两息,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云娘。

  “那姑娘自己进去的,我也赶了。”

  “她贴上来没有?”

  “没有。”

  纪小柔冷笑:“答得这么快。怎么,她没贴上来,你还挺失望?”

  宁遇春看着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先解释哪一句。

  小满抱着第二只空花瓶,悄悄往前递了半步。

  蓬莱脸色一变:“小满,你怎么还添乱!”

  纪小柔猛地转头。

  “好啊,宁遇春。你要纳妾便罢了,如今连你身边的人都敢教训我的丫鬟了!”

  蓬莱张了张嘴:“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新人还没进门,我这东苑便已经没有容身之处了?”

  纪小柔说着便踩上椅子,提着裙摆爬到桌上,伸手去扯梁下垂着的帐带。

  “我也不用等她进门了,今日便把世子夫人的位置腾出来!”

  小满愣了一下,赶紧扑过去抱住她的腿。

  “夫人!”

  “我不活了!”

  纪小柔抬手去扯帐带。

  她没打算真往脖子上套,只想把声势闹大些。宁遇春却已快步上前,揽住她的腰,直接将人从桌上抱了下来。

  “闹够没有?”

  纪小柔一落地便挣开他,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你如今嫌我闹了?那歌姬温柔,不哭也不摔,你接她回来便是!”

  屋里静了一瞬。

  宁遇春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原先那点无奈忽然淡了。

  她这回的眼泪,不全是演的。

  他意识到这一点,唇角险些没压住。

  纪小柔看得更气。

  “你还笑!”

  “没笑。”

  “你嘴角都起来了!”

  外头的脚步声越来越乱。

  东苑的丫鬟跑去西苑报信,云岫听说世子夫人要上吊,脸色一变,安阳连外衣都没换好便赶了过来。

  宁老太君也被惊动,拄着拐杖让人扶进院门。

  吴翠云来得最快,脸上全是担忧,眼底却藏不住看热闹的亮光。

  宁崇礼跟在后面,一进门便看见满地碎瓷。

  “这是怎么了?”

  安阳先去看宁遇春。

  “春儿伤着没有?”

  “没有。”

  她这才转向纪小柔,脸色沉下来。

  “好端端的,你闹什么?”

  她擦了把眼泪,忽然把桌上的账册抱进怀里。

  “母亲只问我闹什么,怎么不问世子拿宁府的钱养了谁?”

  安阳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宁遇春也看向她。

  纪小柔哭得更凶,手却稳稳翻到济仁堂那几页。

  “我接了中馈才知道,城南济仁堂早就关了门,宁府账上近三年却还往那边支了四千多两银子。名目写的是世子的药,东西没入库,也没有签押。”

  她抬手指向宁遇春。

  “今日又传出醉仙居的歌姬。这不是养外室,是什么!”

  满屋的人都静了。

  吴翠云脸上的笑一下僵住。

  安阳一把夺过账册。

  “谁经手的?”

  纪小柔抽噎着指给她看。

  “起先是二房的周管事,后来换过两个人,最后几笔仍从二婶采买房出去的。”

  吴翠云忙道:“大嫂,这里头必有误会。账房做事,哪能笔笔都问到我头上?”

  宁老太君终于开口。

  “她吃醋归吃醋,账总不会自己长出银子来。”

  她拐杖往地上一顿。

  “把二房经手的人都叫来!”

  半个时辰后,宁府正厅跪了一地人。

  吴翠云跪在左边,宁承业跪在右边,中间是二房采买房的两名管事。

  安阳坐在上首,脸色比外头的天还沉。

  宁老太君握着拐杖,账册摊在手边。

  宁崇礼几次想开口圆场,看看安阳,又看看老太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纪小柔坐在一旁,眼睛哭得通红,怀里还抱着一方帕子。

  宁遇春坐在她对面,偶尔咳一声,像是真被家里这场闹剧折腾得不轻。

  老太君先问吴翠云:“这济仁堂的药是谁定的?”

  吴翠云道:“是前头的管事照旧例采买,我只管月末对总账。”

  宁承业却道:“济仁堂是夫人娘家一个远亲介绍的,最初也是她说价钱公道。”

  吴翠云猛地转头。

  “你胡说什么?”

  “我何时胡说了?”宁承业急道,“当初明明是你叫周管事去的。”

  周管事伏在地上,额头冒汗。

  “二爷、二夫人,济仁堂最初确是二夫人那边递的话。后来铺子关门,小的也禀过二爷。”

  安阳冷声道:“铺子关了,你们还往里拨银子?”

  周管事连忙磕头。

  “小的不敢!是二爷说药材另有地方存放,只管照旧走账。”

  宁承业脸色一变。

  “我何时说过?”

  另一名管事忽然道:“二爷前年冬日还让人补过一张支单。”

  “你住口!”

  宁承业这一声喊得太急,厅里反而更静。

  纪小柔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母亲,祖母,你们都听见了。他们一个说是二婶介绍的,一个说是二叔叫照旧拨银,谁也不肯认。到头来,倒像是我这个新妇无理取闹。”

  吴翠云忙道:“侄媳妇,话可不能这样说。你今日为了一个没影的歌姬,又砸东西又上吊的,如今又咬住咱们二房不放,谁知道是不是借题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