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去的时候是被坐骑山羊送回去的。
岑听喝醉了酒,艾路雷朵抱着她走在前面。
坐骑山羊速度虽不快,却极平稳,双角微微泛着光,能感知骑乘者的情绪,随之调整步伐。
它走得慢悠悠的,蹄声在落叶上踏出沙沙的轻响。
夕阳已沉,一行人就这么慢悠悠往森林外走。
刚离开哀牢山深处,进入奥可雅森林边缘,一道沙哑却中气十足的怒骂声骤然划破了寂静: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森林里头不准随意生火知道吗?!”
是赵大爷的声音。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小片空地上,赵大爷正拄着拐杖,对着几名年轻训练家瞪眼。
那几个少年围着一簇刚燃起的火堆,手忙脚乱地扑打着。
赵大爷气得胡子都在颤,拐杖咚咚敲着地面:“看看!这满地干叶子,风一刮火就窜上天!你们是想把整片林子都点了吗?!啊?!”
“对、对不起……”一个戴鸭舌帽的男孩缩了缩脖子,“我们就是想热个罐头……”
“热罐头不会用便携炉吗?!非在这儿生明火!”赵大爷越说越急,手指哆嗦着指向他们,“几十年前那场大火你们是没听过还是怎的?啊?!多少人多少宝可梦差点就没了!”
年轻训练家们被他吼得不敢吭声,低着头快速踩灭火堆,又用土彻底掩埋。
其中一个小声嘟囔:“我们这就走……”
“赶紧走!再让我看见在林子生火,我直接找护林员逮你们去!”赵大爷挥着拐杖赶人。
几个年轻人如蒙大赦,收起东西匆匆钻出树林,不一会儿就没了影。
方律轻唤了一声:“赵大爷?”
赵大爷闻声回过头,他老花眼严重,眯着眼,脖子微微向前探,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是方律啊。”
昨天齐望还在猜测赵大爷和索罗亚的关系,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赵大爷,但是现在有破局的办法了。
如果面前的赵大爷是索罗亚假扮的,那探测能力肯定可以触发!
所以......
【索罗亚克】
属性:恶
性别:雄性
特性:幻觉
招式:移花接木,诡计,暗黑爆破,暗影球,高速移动,怨恨,拍落,挑衅,咒术,影子偷袭……
状态:幻化
好感度:20(你们让它这一天想了很多很多东西)
果然。
齐望吐了口气,从坐骑山羊背上滑下,落地时踩碎一片枯叶。
“赵大爷……我该叫您索罗亚克吗?”
赵大爷原本还挺着脖子听,听到后半句,整个身子明显一僵。
那双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大,握着拐杖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林间最后一点余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些深深浅浅的皱纹。
十多年了。
它扮成赵大爷,在这片林子里走来走去,骂过迷路的孩子,赶过偷抢的小贩,也悄悄扶起过受伤的宝可梦……从没人识破。
这是第一次。
赵大爷喉咙里滚出干涩的声音,“你......你是怎么发现的?”
方律也下了坐骑山羊,站在齐望身侧,启动常磐之力从赵大爷感知到的不是宝可梦的气息。
索罗亚克伪装赵大爷十几年了,所以融会贯通了吗?
“您早上在花都穿的衣服,和昨晚我们去拜访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如果索罗亚和赵大爷从未再见过,就不会在同一天穿同样的衣服了。”
赵大爷沉默。
“而且,昨晚您的情绪……很矛盾。”齐望继续道,“有对索罗亚强烈的厌恶和憎恨,但也有愧疚和自责。”
如果真的是赵大爷本人,对一只抛下自己逃走的宝可梦,又怎会怀有愧疚?
风从林梢穿过,带起一阵沙沙的叶浪。
赵大爷佝偻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单。他久久没有动,只是望着那堆被土掩埋的火灰,半晌,才很轻地叹了口气。
“……除非,憎恨的不是赵大爷,而是索罗亚自己。恨自己当年……没能救下他。”
方律细细想着齐望的话,确实是个道理。
但是,齐望是怎么知道是索罗亚克而不是索罗亚的?
赵大爷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慢慢转过身,拄着拐杖朝火堆残余处走了两步,用脚仔细拨了拨土,确认再无一星火苗,才哑声开口:
“跟我来吧。”
方律与齐望对视一眼,双双跟上。
艾路雷朵则抱着熟睡的岑听,转身朝方律家的方向走去,与他们在此分开后,坐骑山羊返回了林子里。
三人默默穿过渐暗的林子。
天色彻底暗下之前,他们又来到了那栋老木屋前。檐下那盏蒙尘的电灯亮着昏黄的光。
“进来吧。”
三人刚在旧木凳上落座。
赵大爷身上的伪装开始剥落,衣角碎成黑烟,脊背一节节挺直,皱纹被无形的手抚平。
三息过后,一只黑色毛发、暗红鬃毛的索罗亚克坐在了对面。
“当年森林有场火灾。“
幻象铺开,空气骤然灼热。
木屋的轮廓开始晃动,墙角陶罐翻倒,两颗干瘪的树果滚了出来,果皮焦黑。
火舌舔舐木梁,浓烟灌满屋子。
一只索罗亚蜷在墙角,年轻的训练家用后背挡住倒下的横梁,骨头断裂的闷响和火焰吞噬木头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火灾太大了,他们无法逃生,索罗亚面对大火也毫无办法。
赵大爷和索罗亚在火灾中挣扎,寻求着一丝丝生的希望。
“……最后他把我丢出火势范围。”索罗亚克的声音低了下去,“再也没出来。”
齐望看着索罗亚克变幻出来的场景,相当震撼。
他不是灾难的见证者,更不是亲历者,哪怕变幻的范围有限,齐望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亲历者......
齐望看向方律,方律面无表情,但是双手在颤抖。
他是幸存者,就是在这场山火中失去父母的人。
齐望一步跨到方律身侧,手掌从后方轻轻覆上他的双眼。
“方律,没事,这里没有火灾。”
掌下的睫毛剧烈颤抖着,扫过手心。
方律的呼吸骤然急促,胸口起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抽气声,齐望能感觉到他整个背脊都僵直了,像拉紧的弓弦。
几秒钟后,索罗亚克停止了幻象。
“……抱歉。“